整天见着什么就吃什么。
莹莹转过身,走回绣架前坐下。那件大红嫁衣还摊在绣床上,金线的凤凰绣了一半,尾羽长长地拖到画面之外,华丽而寂寞。她拿起针,对着灯光穿线,穿了两下没穿上。手在发抖。不是累的。
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齐啸云站在待客室里的那一幕——他掀开阿贝绣品上的素布,他拒绝杜邦先生开价时那个不容商量的眼神,他临走时特意回头看了阿贝一眼,嘴角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。那种目光,那种笑意,莹莹太熟悉了。因为很多年前,当她还是一个小女孩,在教会学校的走廊里第一次见到齐啸云的时候,他就是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的。
她看着绷子上那件未完的嫁衣。红绸底子,金线凤凰,一针一线绣了大半年。她说不出自己是为了什么而绣,更说不清绣完之后,等在那件嫁衣前面的,究竟是烛火还是风雨。
茜纱窗外,暮色全部沉了下去,霞飞路上的霓虹灯次第亮起来,红的绿的紫的,把整条街照得恍如白昼。楼下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,车上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,面孔一闪而过,谁也看不清谁心里装了什么。
莹莹的针终于穿好了。银色针尖对准金线应该落下的位置,刚要刺下,却又顿住了。她看到自己的手在灯光下微微发颤,针尖也跟着晃,像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降落的地方。
她把针放下了。重重心事压着她向来沉稳的手腕,今晚连一根最细的绣花针都举不起了。
窗外梧桐叶沙沙响了一阵,又归于寂静。沪上的秋夜凉如水,两条弄堂之隔,一边喝完了糖粥对着空碗发呆,一边在嫁衣面前独对未完的针脚。两处都是无言的灯火,都在等着同一块玉佩来决定,她们究竟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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