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点头,把屏心递过去。“周掌柜,您帮我看看颜色对不对。”
周掌柜接过来一看,愣住了。
绣面上,那只雌鸳鸯的颈部羽毛已经绣好了大半。阿贝没有完全按照图纸上的配色来,而是在原本规定的赭红色里掺了一种极细的灰蓝色丝线,绣出来的效果远看是赭红,近看却有层次分明的光泽变化,像是真羽毛在光线下折射出的颜色。
“你这——”周掌柜把绣品凑近了看,又拿远了看,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,“你用的是乱针?”
“也不算乱针。”阿贝解释道,“我只是觉得按照图上的平绣来,鸳鸯的羽毛会显得太死板。我在家的时候看过真的鸳鸯,它们的毛不是一种颜色的,是好多层颜色叠在一起的。所以我就试着在每一针里都带上一点别的色,这样看起来会活一些。”
周掌柜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她抬头看着阿贝,那目光里有惊喜,有感慨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。
“你在家的时候,你娘让你绣什么?”
“什么都绣。”阿贝说,“衣裳、帕子、被面,还有镇上大户人家来定做的绣屏。我娘说绣花的人不能只绣花,得什么都绣,才能养得活自己。”
“你娘是个明白人。”周掌柜把屏心还给她,“金陵那个客商三天后来看货。我要你在这幅屏心上,把你那套偏门针法全使出来。不管他识不识货,我周桂英得让他知道,什么东西叫好绣活儿。”
阿贝点了点头,捧着屏心回了杂物房。
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前厅。
赵美凤虽然已经走了,但阿贝总觉得那道凌厉的目光还黏在自己身上。她在码头上见过那种眼神——那是黄老虎手底下的人看他们这些渔民时的眼神。
不屑,警惕,还有一丝隐约的敌意。
阿贝关上房门,在绣架前坐下来。
窗外传来街上的嘈杂声响,小贩的叫卖声、黄包车的铃铛声、远处若有若无的评弹唱词声,混成一片沪上独有的喧嚣。这声音和江南水乡的桨声欸乃完全不同,听得人心里发慌。
但她没时间心慌。
阿贝深吸一口气,拿起绣针。
丝线穿过缎面的那一刻,她的心安静了下来。这双手从记事起就握着绣针,不管在哪里,只要手里有针有线,她就不慌。
她得留下来。
她得挣钱。
她得让爹站起来。
油灯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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