气味一模一样。说不上是什么,像老樟木箱子里的旧衣裳,像残存在手绢角落的一点茉莉香粉,又像苦茶煨在炉子上过了太久,只剩下一点不散的微温。不是她叫了十八年阿母的那双手的味道——那是鱼腥和河水混成的、会在码头上拧她脸颊的手。而这一双,是颤抖的、瘦弱的、曾在午夜对着空摇篮发过誓的手。她忽然抬起手,慢慢覆上林氏的后背。又试探着收拢手臂,脸埋进母亲肩窝,喉咙里滚出一个很久很久没说出口的字。
“妈——妈。”
阁楼里安静极了。阳光从满天星的破洞洒进来,细尘在柱光里缓缓飘浮。齐啸云默默侧过身,看着窗外那些晾在竹竿上的衣裳。莹莹站在门边,泪流满面,却笑得像个终于找到家的孩子。
过了很久,林氏才松开贝贝,用颤抖的手捧着她的脸,仔细端详。她的目光从贝贝的眉眼移到鼻梁,从鼻梁移到下巴,又从下巴移回眼睛。这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,却有着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——那双眼睛里有阳光。不是沪上弄堂里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点稀薄天光,是江南水乡八百里太湖养出来的、被粼粼波光日复一日洗过的亮。
“你过得好不好?”林氏问,问完自己先哭了,因为她知道这个问题问了也是白问。天底下哪个被抱走的孩子能过上好日子。
“好。”贝贝握住她的手,用力点了点头,“养父母对我很好,当亲生的一样。我学会了划船、刺绣、还跟着养父学了点庄稼把式。江南水乡什么都好,就是夏天蚊子多,冬天湿冷。但是吃的多,菱角、莲蓬、白水鱼,比沪上便宜多了。”她说到最后一句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太快,像个返乡探亲的小囡拼命汇报成绩。
林氏忍不住笑了出来,带泪的笑,用手背替她擦着脸,眼眶又红了:“好,好。你爸要是见了你,一定……一定高兴得不晓得说什么才好。”
她顿了顿,转向齐啸云,眼眶还红着,嘴角却藏着一丝过来人的笑意:“你把这个丫头领回来,费心了。”
这后半句没问出的“你对我们莹莹可有说法”和不忍问出的“你对我们贝贝又怎么看”,全都在她朝两姐妹各望一眼的沉默里说尽了。齐啸云微微欠身,依然垂着眼,说了句家常到不能再家常的话:“贝贝给您买了包桂花糕,她说江南的桂花比沪上的甜,您尝尝。”他没接“费心”的话茬,也没解释关系,只是把那包桂香浓郁的点心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,像是在替两姐妹暂时按住那些说不清的情债。
傍晚时分,齐啸云先行告辞。他知道接下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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