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河面上浮着傍晚的薄雾,有几只鸭子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打盹。
齐啸云没有马上回答,走到绣架对面的木凳上坐下。他今天没有穿西装。衬衫是白的,袖口卷到手腕,领口解了两颗扣子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。信封很旧,边角磨出了毛,收件人写着“莫公亲启”,寄件地址是二十年前莫家老宅的旧址。他把信封轻轻放在绣架旁边的小茶几上,看着阿贝的侧脸。夕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,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薄薄的金色。她专注绣花的姿态安静得像一幅画,但嘴唇抿得太紧——她每次心里有事,嘴唇就会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。他认识她不算太久,却已经能读出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。这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
“这是你父亲当年的亲笔信。”他说,“发信日期是他被抓走的前一天晚上。信里提到一笔他寄存在英租界的财物,还有一份赵坤结党营私的原始凭证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事,所以提前把所有东西都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——连同他为你和莹莹准备的生辰礼。”
他没有说另一个版本。去咖啡厅赴约那次,莹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旗袍坐在他对面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,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她说到一半哭了起来,眼泪把桌上那块绣了兰花的手帕洇出一圈深色的水痕。她说,啸云哥,那不是你的错。婚约本来就是父辈定的,我们没有权力替他们选择任何事。但我还是想告诉你——我喜欢过你,喜欢了很多年。可是在我弄明白这份感情之前,我心里已经先住进了一个人。她很喜欢你,也许不想让我知道。可我看得出来。很久以前就看得出来——她的绣件里有一种我们这种从小闷在深闺的女孩子绣不出来的东西。那是她走了很远的路,才带到沪上的光。他伸手把信往阿贝那边推了推,没有接着往下说。
阿贝的目光从信上缓缓移到自己衣襟内那半块玉佩上,手指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那块微微发凉的突起。她把绣花针插在绣绷边上,站直身子,转向他的那一瞬间眼眶是红的,但眼泪没有落下来。她在养父病床前守了三天三夜也没哭,在黄老虎带人来收“保护费”摔碎她第一张绣架时也没哭。可现在,听到有人念出她绣品里的那道光的来处,她的睫毛和绣花针同时轻轻抖了一下。
“我用了二十年才知道自己是谁,”她停顿了很久,“可我还没来得及想好,该怎么去面对那个本该是我的家。”
齐啸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,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从信封里抽出来,放在她手心。那张纸因为反复折叠和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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