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,字是苏绣绣出来的,远远看去像一幅画。贝贝仰头看着那几个字,心里盘算着等下见了老板娘该怎么说。“老板娘您好,我叫阿贝,从吴江来的,会苏绣,学过乱针绣和打点绣,能绣双面异色。”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背了十几遍,像背课文一样,连语气词都反复斟酌过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,接着是玻璃瓶摔碎的脆响。贝贝下意识地回头——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急停在路中间,司机探出头来破口大骂,一个挑着汽水瓶的老汉被擦碰得一个趔趄跌倒在地。担子倒了,玻璃瓶碎了一地,橘子味的汽水在柏油路上冒着白沫淌开,像一条金橙色的河。
贝贝的第一反应不是躲开,是冲上去。她跑过去扶起老汉,把散落在地上还没碎的几瓶汽水捡起来,用自己的包袱皮垫着放在老汉身边。老汉的膝盖磕破了,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淌,他顾不上疼,只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碎玻璃发愣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完了完了,一上午白干了,这担子汽水够我家半个月的米钱”。贝贝蹲在他旁边,从自己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手帕,利落地给老汉包扎膝盖。这是跟养父学的——渔船上的磕碰比这严重多了,养父从来不去医院,都是自己拿白酒洗一洗,撕条破布裹上,第二天照常出船。“阿爹说的,伤口不能闷着,闷着化脓。但你得先把碎玻璃碴子清出来,不然包上也没用。”
街上的人很快围过来。沪上人爱看热闹,不到半分钟就围了一个圈,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,只有人指指点点——“老头子自己不看路”“司机按了喇叭他还往前挑”。
别克车的司机跳下来,是个穿着黑绸衫的壮汉。他先走到车头看了看有没有剐蹭,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朝老汉走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往地上一扔:“拿着赶紧走,别挡路。老子还有急事!”钞票落在汽水滩里,纸角洇上金橙色的橘子水,像被人蘸了糖浆。老汉没去捡,低头缩肩,像一只被暴雨打懵了的老狗。
贝贝站起来了。她不是要打架,她的身高才到那壮汉肩膀,真要动手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推倒。但她还是站起来了,站得很直,下巴微微扬起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壮汉。养父被人欺压时也是这么个站法,手不动脚不移,但那一身硬骨头能把人逼退三步。她没有养父那一米八的个子,但她的脊梁挺得一模一样。
“你撞了人,应该先问伤,不是先看车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。码头吵,围观的人群也吵,但她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,周围忽然静了几秒。不是因为声音有多大,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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