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夜里,他没有睡。他坐在窗前,看月亮从东边升起,慢慢移到头顶,又慢慢移向西边。
银杏树在月光下银闪闪的,如太素浇花时水珠溅起的弧线,如庚娘听花时花瓣舒展的无声,如琅嬛看经时字字相衔的光。他看著,看著,忽然觉得,月亮不是月亮,是愿海中的一粒光点。
银杏树不是银杏树,是希望之岛上的玉树。他坐的这张椅子不是椅子,是愿海深处那块礁石。他住的这间屋子不是屋子。
他不是一个八十一岁的老人,他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坐在考场里,等试捲髮下来。
他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,他是一个修行数千年的仙人,站在愿海深处,等一场梦醒。他不是一个修行数千年的仙人,他是一个从未出生、从未活过、从未梦过的——觉。觉在何处?
在太素煮的茶中,在庚娘听的花中,在琅嬛看的经中,在张琪戴了五十年的玉坠子中,在苏念端来的那碗粥中,在银杏叶落下的声音中,在母亲炒菜时锅铲碰铁锅的叮噹声中,在他此刻坐在这里、写著这些字、想著这些事的——心中。
他闭上眼。
不是睡,是醒。醒在一场大梦之中。梦里有他爱的人,有爱他的人,有山有水,有花有月,有茶有粥,有回家的路。他不急著回去,因为他在家中。
他从未离开。从数千年到五十年,从五十年到八十年,从八十年到此刻——他从未离开。
梦与醒,在他心中,已无分別。
窗外,月亮落下去了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,银杏树在晨光中轻轻摇。苏念在厨房里炒菜,锅铲碰著铁锅,叮叮噹噹的。他坐在窗前,听著这声音,忽然想起母亲。
母亲在厨房里炒菜,他在旁边写作业。母亲说:“写完了才能吃饭。”他低下头,继续写。写的是——“我的家乡”。
他写道:我的家乡不在这里,不在那里。我的家乡,在每一次呼吸里,在每一次心跳里,在每一次念起念灭里。我的家乡,是我从未离开的地方。写完了。他放下笔。该吃饭了。
他穿过愿海,走过希望之岛,越过执念渊、无明巢、顛倒城、镜像台,终於回到了自己的专属梦境。
推开那扇浑沌青玉雕成的大门,门內是三百亩太液瑶池,池中七十二朵如意金莲正在月下静静开放。太素不在池畔。
往常这个时候,她总在浇花。
晨光未至,露水正浓,她提著玉壶,赤足走在青草地上,裙裾被露水打湿,贴在脚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