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国中文武都是江左之人,田宅、祖茔皆在金陵,哪个肯西徙?章疏顶了回来,国主只是不允,如今朝堂之上,人心携二,背地里没有不骂的。老臣以为,此陛下当趁机取江南之机会。」
「二是朝局,今年春正月,宋齐丘缢死於青阳了。是被锁在宅子里,连饭都不给,活活饿死的,陈觉、李徵古等皆赐死,往年掌国谋、主兵事者门户一空,今在江南国中用事者,皆是新进,只知守禄固宠,问起兵国安危,个个面面相觑。」
「三则,是太子李弘冀,此人为国主嫡长,性沉毅、有雄断,非寻常膏粱储嗣。昔吴越大举犯边,东线震动,金陵朝野皆惧,独李弘冀镇润州,一战大破吴越劲旅,军功赫赫,江左文武,为之侧目。但国主曾在烈祖梓宫前立誓,行兄弟相传之制,乃以李景遂为皇太弟,李弘冀有功於国,军民归心,请立嫡长以正国本,储位之争数年,猜忌日深,叔侄嫌隙终不可解。而就在上个月,李景遂薨於洪州了。」
「死了?」
「是。」周宗道:「眼下,江南时局动荡,陛下若不取之,待往後李弘冀继位,局势则不同矣,此子临事果决,有戡乱之才,若论整军经武、震慑藩部,远胜江南诸嗣。若得嗣位,必是振肃纲纪、整饬军政之主,可扫江南文弱积弊。」
萧弈道:「卿知晓南北之势,然非朕不欲渡江,乃是事有先後。中原久罹兵革,甲士疲於征戍,府库耗於馈运。燕云新定,骄藩宿将尚在观望。且大江天险,所恃在水师,中原素无习水劲卒,舟楫营造,非一朝一夕可成。若仓促举六师南下,一旦顿兵江上,北方
再有异动,可就难了。」
「老臣当为陛下谋划。」
周宗提高声音,将手探入袖中,缓缓取出一样东西,双手奉过头顶。
那是一卷卷宗。
「此,江防实情,沿江戍卒之数、屯泊之所、将校姓名、楼船数目、仓庾虚实,以及江面广狭、渡口深浅、沙渚迁改、暗礁所在,皆在此间。老臣数年间遣门下客,以贩茶、
捕鱼为名,一处处量过来的,不敢有一字虚言。陛下若有意江南,眼下,便是天赐之时!」
萧弈看着伏在地上的老人,一时有些失神。
一国最核心的山河险隘、兵马虚实、水师命脉,竟就被这般捧至了他面前。
赌尽周氏满门,江南气运,押天下归一的千秋变局。
周宗竟敢如此下注,好大的胆气。
「卿,起来说话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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