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第十滴。第一百滴。
星雨落地的声音密集起来,啵啵啵啵响成一片,像夏天午后暴雨初来时砸在池塘荷叶上的动静。青莲从每一滴星雨的落点生长出来,一株接一株,一片连一片,转眼就铺满了整片焦土。
莲苞次第绽放。
莲心上坐着的人影越来越多。农夫扛着锄头。工匠握着锤子。书生捧着竹简。妇人牵着孩童。孩童手里捏着半块麦饼。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妪,背着一捆柴的樵夫,围裙上沾满鱼鳞的渔娘——
不是神仙。不是菩萨。不是任何高高在上的存在。
就是人。
是这天底下最普通、最不起眼、每天都在泥里水里挣命的人。
沈砚的嘴唇在发抖。他看见离自己最近的那朵青莲上,坐着一个缩微的书生,青衫洗得发白,手里握着一卷翻烂了的书。那书生的脸很模糊,看不清五官,但沈砚觉得那个人像极了他爹。
又有一朵青莲在旁边绽开,莲心上坐着一个瘦弱的妇人,病容满面,却还在笑。沈砚的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。
“娘……”
这一声喊出来,嗓子像被刀片刮过。
怀里的苏清晏动了一下。她还昏睡着,呼吸很轻很浅,但脸上那些黑气已经褪干净了,白得近乎透明。她的手无意识地攥着沈砚烧焦的衣襟,攥得死紧,好像在梦里也不肯松手。
沈砚低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眉心微微蹙着,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。睫毛时不时颤一下,唇缝里漏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,听不出是在说什么。
“别怕。”
沈砚哑着嗓子说了一句。
他把苏清晏轻轻放在地上,动作小心得像在放一件碎过的瓷器。他的手从她后脑勺下面抽出来的时候,碰到了一小片还没被青莲覆盖的焦土,那片土是烫的。
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,他差点没站稳。
两条腿像灌了铅。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。身上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把已经结痂的地方又冲开,烧焦的皮肤裂开一道道口子,露出底下鲜红的肉。
疼。
疼得他想笑。
他咬了咬牙,抬起右手。手腕上那道口子还没愈合,血珠子还在往外渗。他用左手拇指按住那道伤口,狠狠往下一划——
血涌出来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渗出来的涌法,是喷的。人皇遗脉最后的精血,颜色比寻常人血要深,深到近乎金色,在星雨的光照下发出一种温热的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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