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:「陪他说说话吧。」
那武士愣在那里,最後哭着跪到队将身边,抓着他的手,絮絮叨叨说起成都家中的事情。
他说今年门前那棵枣树结了不少果子,说等回去以後请队将吃酒,还说自己妹妹尚未嫁人,队将若是不嫌弃,便给他做媳妇。
可说了半天,地上的人一个字都没有答。
武士借着火光低头一看,才发现队将早已断气。
苦啊!
战场上也有寻找袍泽的秦军俘虏。
他们被蜀军用绳索十人一串,沿着乾沟认领伤者与屍首。
一名秦兵在屍堆里找到了自己的兄长,便跪在那里不肯走,任由押送武士如何拉扯,始终死死抱住屍体。
最後那蜀军也不再催,只割断他手上的绳子:「给你半刻。」
秦兵没有道谢,只把兄长翻过来,用袖子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泥血。
他擦得极为仔细,仿佛只要把人收拾乾净,对方便能重新睁开眼睛,骂他走路拖拉,骂他上阵时不知道低头。
半刻过去,蜀军重新来催。
秦兵从兄长怀中摸出一封被血浸透的家书,贴身收好,随後磕了三个头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俘虏队离去。
此时,原下忽然响起一声战马的长嘶。
一匹前腿折断的青马躺在屍体间,挣扎了半夜仍未死去。
它每次试图站起,断骨便从皮肉里向外顶出,疼得整个身体不断发抖。
一名蜀军老卒走过去,摸了摸马颈,随後用短刀从耳後刺了进去。
战马长长吐出一口气,终於不动了。
老卒将刀拔出,又在它鬃毛上擦了擦血,低声道:「莫受罪了。」
可人却没有这样的痛快。
这一夜,五丈原下的哀嚎始终没有断绝。
有人呼唤父母,有人呼唤妻儿,也有人一遍遍喊着已经战死的队头和袍泽。
蜀音、豫音、关中话混在一起,传遍原野,凄厉哀愁。
到了後半夜,声音才一点一点少下去。
因为,许多人终於死了,剩下的人也再没有力气出声。
也是到了半夜,斜水上起了一层薄雾。
雾气从河面缓缓漫过石滩,遮住屍体、断旗与翻倒的车辆,也遮住那些仍睁着眼睛等待救援的人。
天地昏黑,雾气弥漫原野,走动的人如行屍走肉,谁又能说,没有见过地狱呢?
这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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