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一辈子似乎总在等这样的事。
当年黄巢军势衰,他等着黄王重整旧部。
黄巢死後,他又想着朝廷或许能赦过往之罪。
後来朱温势大,他便跟着朱温,心里却仍盼着有一日不必再与旧日弟兄刀兵相见。
每一回,李唐宾都晓得该做什麽,却又总觉得事情尚未到非做不可的时候。
於是他一回又一回等下去,等别人先说,等别人先动,等局势替他作一个不必内疚的选择。
可这一次,已经没人替他选了。
杨师厚没有来,段凝不知身在何处,而李茂贞的甲骑已经杀到一百步内。
「叔父!」
李铎又叫了一声。
李唐宾像才醒过来,转头看向侄子:「退不回去了。」
「桥还在!」
「你看桥口。」
李铎回头望去。
西面的李继璙已经带人抢到桥南,陇右弓骑沿河铺开,正向桥上攒射。
桥板挤满了还在南下的秦军,前面想退,後面仍在向前,数百人堵在那座船桥上,连转身都做不到。
有的军士被箭射中,屍首夹在人群里不倒;有的从桥栏跌入渭水,刚伸手抓住绳索,便被上面踩来的靴子蹬开。
连成浮桥的船只吃重太过,船舷已经快与水面齐平,浑黄的河水不断漫上桥板。
李唐宾道:「现在往桥边走,只会死得更快。」
「传令,向前。」
李铎急道:「大帅,都什麽时候了!」
「还要救王晏球?」
李唐宾摸了摸自己苍白的脸,低声道:「正因为到这个时候了,才不能把他丢在那里。」
「别忘了,我们为何南渡。」
「当然最重要的是,我李唐宾就算战死,也要死在冲锋的道路上!」
李铎语噎。
中军大纛随即转向西北。
两百余铁甲牙兵结成尖阵,将李唐宾护在中间,向苇地那面王字旗移动。
沿途散兵见到大纛,也纷纷靠过来,不过片刻,李唐宾身边又聚了千余人。
只是他们刚向前走出百步,具装甲骑便追到了。
此时,陇右甲骑已经冲过第一阵,阵形也不复最初齐整。
有人马槊折了,便提刀、铁鞭和骨朵;有的坐骑甲片歪斜,身上的血一路顺着马腹往下淌,仍在骑士催促下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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