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映着最后一抹灰蓝色的暮光。菊英娥坐在那里,腰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插在鞘里的刀。
“你决定了?”她问。
“决定了。”
“不等你师父回来?”
花痴开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窗外的暮光彻底灭了,屋里只剩一盏油灯昏黄的光。
“娘,师父他……可能不会回来了。”
菊英娥没有惊讶。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有一种母亲才有的、复杂的了然。她早就猜到了。从假夜郎七出现那天起,她就猜到真的夜郎七不会再回来了。不是因为遭遇了不测,而是因为他不想回来。或者说,不敢。
“你看见什么了?”菊英娥问。
“海图上,师父的字。他说‘道子已死’。”
菊英娥闭上了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她睁开眼,眼神变得很遥远,像是在看三十年前的旧事。
“夜郎七是弈天八子之一,‘道子’。这件事我本来是猜的,现在证实了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你爹当年拒绝弈天会的时候,夜郎七来找过他。不是来劝他,是来警告他。他说,‘天道博弈之下,无人能独善其身。你不入局,局也会入你。’你爹没听。后来你爹出事,夜郎七来收你为徒,我一直觉得……他是在还债。”
“还什么债?”
“还他当年没拦住弈天会的债。还他眼睁睁看着你爹入局的债。”
花痴开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他忽然很想见到夜郎七,想当面问他一句:你教我赌术,教我熬煞,教我不动明王心经——这一切,到底是师徒之情,还是赎罪?
可他问不了。夜郎七不在。那个死老头子,把秘密刻在墙上,然后消失了。
“我会找到他的。”花痴开说。这话既是对母亲说的,也是对自己说的。
菊英娥站起来,走到儿子面前,伸手理了理他被海风吹乱的衣领。这个动作她已经做了二十多年,从花痴开还是个瘦弱的孩子开始,一直做到现在。她的手指碰到儿子脖颈上的皮肤,感觉到那里跳动的脉搏,强壮、沉稳,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。
“你爹当年上船的时候,我也是这样站在码头上看他。”菊英娥笑了一下,笑容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,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比悲伤更深、更静的东西,“他没回头。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。”
“我会回头的。”花痴开握住母亲的手,用力握了握,“我保证。”
接下来五天,所有人都忙疯了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