秒。然后她收回手，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放在他手心里。是一颗姜糖，和张明那天给的一模一样，蜡纸包着，棱角分明。
“张明妈妈做的，给了我两颗。一颗给你，一颗我留着。”她说，“武修文，你念诗的时候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你说滴水穿石，不是因为力量，是因为不舍昼夜。可石头不是一个人穿的。你站在讲台上，我站在你旁边。海风吻过讲台，也吻过黑板，吻过每一张课桌。石头穿了，是所有人一起穿的。”
她说完这段话，把姜糖往他手心里按了按，转身拿起桌上的碗筷，快步走出了办公室。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，头也没回地丢下一句：“粥在锅里还有半碗，你喝完再走。别浪费。”
武修文站在窗边，把那颗姜糖攥在手心里。蜡纸被体温捂得微微发软，糖块的棱角硌着掌心，像一个小小的、确定的承诺。窗外雨大了，雨点打在木麻黄的枝叶上，溅起一片白蒙蒙的水雾。远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，只有渔船的桅灯在雨幕里亮着，红红绿绿的，像一串浮在海上的星星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，是李盛新发来的消息：“督查组反馈回来了。试点项目通过。下学期全区推广。”
后面还有一句：“修文，你和黄老师的那首诗，教研室的人看了，说想发在教育月刊上。我说要问你本人。”
武修文盯着手机屏幕，雨水顺着窗缝飘进来，打湿了屏幕，字迹晕开成一小片朦胧的光。他打了三个字，想了想删掉，又打了四个字，又删掉。最后他发出去的是：
“好。不过要署两个人的名字。”
发完后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低头剥开那颗姜糖，放进嘴里。辛辣和甜味同时涌上来，刺激得眼眶发热。他想，今晚的罗曼蒂克，不是诗，不是雨，不是海风，是那半碗留在锅里的粥，是那颗姜糖的棱角，是“我站在你旁边”这句话里，藏着的所有不舍昼夜。
窗外，雨渐渐小了。
雨水洗过的木麻黄叶子，在路灯下泛着光，像无数只刚刚睁开的眼睛，望着海面上最后一艘夜航船缓缓驶向港口。
桅灯一闪一闪的，像在说着一句只有海才能听懂的话。那句话顺着潮水，漫上沙滩，渗进泥土，在看不见的深处，一滴一滴，穿石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