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祁彪佳所说的这两人,都是年岁已高、致仕在家的地方官绅。
绝对算得上是山阴本地,排除现任出仕官员以後,首屈一指的意见领袖了。
估计他们也往张岱的父亲、舅父那边递了书信,却根本不与他这纨絝知道罢了。
这等人物,确实不是什麽看不清局势的痴儿。
恐怕还是利之所在,想着能转圜一二还是尽力转圜一二罢了。
这就是人的屁股啊。
在野的士绅和出仕的官员,其想法、利益是截然不同的。
甚至再往深里细看。
以土地营收为主业的乡居地主,和以城内工坊棉布为主业的城居地主之间,诉求又各不一样。
平原各县,农耕发达,与山地冗集的浙西、浙南各县,恐怕也不甚相同。
更不要说原本承担了过多赋役的百亩地主,与努力逃脱赋役的千亩大户之间的龃龉了。
(附浙江地形图,古代和现在的区划差不多)
这也是为什麽嘉靖以来,江南赋役日渐崩坏的情况下,地方上的均田改革,或进或退,却仍旧在一点点推进的根本原因。
大部分改革,其实都是利益的重新分配与转移。
而利益转移,自然就不会只有反对者,而无有支持者。
百亩之家的地主,和徐阶徐阁老那种坐拥几十万亩良田的庞然大物,屁股上是很难坐在一起的。
当然,辽饷这种东西例外。
也只有这种朴实无华、不分青红皂白按亩加派的纯粹加税,才会令所有人摒弃阶级分歧,一起痛恨。
这个话题实在太沉重了。
这些地方士绅串联,动辄便是乡里情面,道德指摘。
拒绝,很难开口。
顺从,那是脑子不清醒。
张、祁两人,都不是那麽刚硬的性格,确实是被搅得难受至极。
张岱沉默良久,主动开口相问:「咳————你打算几时走?」
祁彪佳嘿嘿一笑。
「本官公务在身,自然是越快越好————」
张岱摸了摸下巴,盘算了一下。
「明日出发有点紧张,後日如何?我把家里的手尾料理妥当,交予二弟处理,然後就与你一起动身。」
「到了吴江,正好诸社在尹山聚会,我们先去见见天如他们,然後就直接动身北上。」
祁彪佳呼出一口气,拍板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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