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这人天启初年冒头,好不容易聚拢了万余人马,天启六年就被王象晋干趴下。
—是的,这个王象晋正是如今科学院唯三求道之人,王象晋王博士————
他两年前杀贼之时,还很年轻。
不过————六十五岁而已。
张岱张了张嘴,登时有些无言以对————
当时他收到捷报,还曾在酒席上赋诗为之喝彩。
谁曾想,当年剿匪剿得太乾净,如今居然成了江南不能率先开海的阻碍。
他揉了揉眉心,苦笑一声道:「行吧————道理是这个道理,只是把我给累惨了。」
「我父亲从山东寄信过来,我舅父也从京师寄信过来,千叮咛万嘱咐,都是要我积极配合,莫要出头惹事。」
「我在京中的朋友,更是书信纷纷,信上全在分析新政大势。」
「我自然是无有不照做的道理。」
张岱烦躁地挥了挥手。
「只是那些家仆收钱诡寄,又或各房花分之事还好,无非是痛下决心,力行整顿罢了。」
「我家中进项,大头还是在棉布标银上面,倒还不至於缺了这几份钱银。」
「但大部分的诡寄田地,却是托收乡里宗亲的情面,代为遮蔽。」
「这就实在把我弄得头昏脑涨,每日都有七大姑八大姨寻上门来哭诉说情,逼得我只能跑到这龙山别业来,躲个清闲。」
祁彪佳听罢,也跟着叹了口气,颇是感同身受。
「我那边的族亲,自有我父兄在前面挡着,倒寻不到我这处来。」
「但有些乡绅,听闻我返乡之後,却是把书信递到我这边来。话里话外的意思,是想让我进京以後,帮忙在陛下面前上上奏摺,陈情一二。」
张岱听了这话,忍不住瞪大眼睛。
「这是哪里来的天地造化之奇观,父母生养之异禀?」
「这等风浪之下,居然找你一个考选入京,前程大亮之人来为他们作筏?」
祁彪佳乾咳两声,语气幽幽。
「其他人不提,就连峄桐公、瑞亭公,也都往我府上递了拜帖————」
一听这两个名字,张岱顿时闭上了嘴。
他在山阴,是个出了名的浪荡子弟。
好鲜衣,好美食,好骏马,好华灯,好烟火,好梨园,好鼓吹,好古董,好花鸟————
唯独就不以什麽治政求仕出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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