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总管府后院没有摆酒席。
几盏油灯放在木桌上,灯芯烧得发黑。
陈宴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两只牛皮包裹的册子。
宇文泽与张文谦一左一右坐着。
三人之间摆着几坛透瓶香,坛口没有封泥,酒气混着灯油味,压在屋里。
宇文泽伸手去拿酒碗。
陈宴先把两本册子推了过去。
“先看这个。”
册子落在桌面,木桌跟着响了一声。
第一本封皮已经磨损,边角沾着旧血。
宇文泽将它拿起,翻开第一页。
里面没有官府常用的整齐军籍,只有一行行细密小字。
某营校尉,勇而易怒,遇伏先追。
某部军侯,善骑射,惧水。
某营什长,兄死于齐军,最恨鲜卑人。
某队骑士,欠军中赌债,家在盐州。
姓名之外,还写着他们的脾气,亲族,旧伤,所长与所短。
宇文泽越往下翻,动作越慢。
“这是夏州所有军队的册子?”
“六千精骑,各营府兵,连火头军都在里面。”
陈宴端起酒碗。
“谁能打,谁不能打,谁适合守城,谁适合追击,谁受不得激,谁不能让他独自领兵,里面都有。”
宇文泽的手指停在一页上。
那上面写着张破齐的名字。
善冲阵,酒后话多,认死理,最怕别人说他不如北地老卒。
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。
可用作先锋,不可掌粮。
宇文泽抬头。
“张破齐若看见这句,怕是要找你理论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
“你会改吗?”
“不会。”
宇文泽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笑过以后,他把册子合上,掌心却没有离开封面。
这本册子太重。
里面写的不是六千个名字,是陈宴这些年在北境一点点攒出来的人心。
每一名校尉的脾气,每一支骑队的习惯,每一个老兵在战场上会做什么,陈宴全部记了下来。
没有这份东西,宇文泽即便接掌夏州,也要花一年时间才能摸清底细。
第二本册子更薄。
封皮没有字。
宇文泽刚把铜扣掀开,高炅的名字便映入眼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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