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,一直没到剑柄。只剩下一截剑柄露在外面,深褐色的皮革缠柄,上面还沾着师父手心里的汗渍和他自己的血。
剑柄微微颤动着。
嗡嗡嗡的声音从地底下传上来,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,像一个人走远了还在回头说话。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,剑柄不动了,山谷又安静下来。
熊淍跪在墓前,双手撑地。
他的指甲抠进泥土里,后背剧烈地起伏,喉咙里发出一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声音。那个声音很短,短得像一声咳嗽,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直起腰,对着墓碑叩头。
一叩。
额头砸在泥土里,泥土陷下去一个坑。
二叩。
石屑和土粒粘在他额头上,混着汗水,糊成一片。
三叩。
他没有再抬起来。他保持着叩头的姿势,脸埋在土里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泥土下面,那把孤锋剑静静地躺着,跟它的旧主人一起长眠在这片能南望群山的山坡上。一个时代,随着这柄剑的入土,彻底落幕了。
山谷里的风停了。
鸟也不叫了。
溪水还在流,但那声音忽然变得很遥远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夕阳把墓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一直拉到熊淍跪着的地方,将他的身体裹进那片阴影里。
他在阴影里跪了很久。
久到太阳沉进山峦背后,久到暮色从山谷深处漫上来,久到夜雾从溪面上升起,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白纱。萤火虫从草丛里飞起来,一盏一盏地在黑暗里点亮,在墓碑周围飘来飘去,像是谁在替他给师父点长明灯。
他终于直起腰。
熊淍站起来,膝盖上沾满了泥土,额头上也是。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泥,擦到一半看见手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,痂上还粘着石粉和土粒。他对着墓碑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很短,很轻,像风过水面起的一丝涟漪。
“师父。”
他开口了。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,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徒儿把剑还给你了。”
他转身往山下走。
走了三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夜色里墓碑看不清了,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,像一个人站在那里目送他。
“你说家在那个方向。”
他望向远处,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正在消失,群山变成了一片连绵不断的黑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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