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文回来,把一个塑料袋递到后座。
里面有纱布、碘伏、消炎药,一小板止痛药,还有一瓶水。
周海山没有马上接:“什么意思?”
林文把袋子往前递了递:“你这样回去,孩子看见会害怕。”
周海山犹豫了一下,慢慢接过袋子。
林文没有继续表现好心。
他重新上车,把车往前开了几十米,停到一处路灯坏掉的阴影里,然后熄火,只留着车内小灯。
“你自己处理一下。”林文说道。
周海山拧开水瓶,先漱了一口,血腥味从喉咙里返上来。
他把纸团从鼻子里扯出来,新的血又往外渗了一点。
他用纱布按住鼻梁,低头时肋下疼得抽了一下,整个人停了几秒才缓过来。
他这些年在柬埔寨做工程,自认不算娇贵。
早些时候跑项目,工地上缺人,他也能穿着胶鞋下泥地。
和村民谈补偿,被人围在屋里骂过,也被地方武装拿枪指过。
宏达做到现在,谢志荣有谢志荣的后台,他周海山也有自己在一线攒出来的经验。
可今晚不一样。
他怕的不是脸上的血,也不是肚子上的疼。
他怕回到家以后,女儿已经放学,儿子还没睡,两个孩子看见父亲这副样子,会给他们造成影响。
孩子记东西很怪。
大人以为过两天就忘了的事,孩子可能一辈子都记得。
周海山很小的时候,也见过父亲被债主堵在家门口。
那时候他不懂,只记得母亲把他往屋里推,父亲站在门外抽烟,声音很低,背比平时弯了很多。
后来家里日子好了,那一幕也没有从他脑子里掉出去。
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记住这种东西。
还有老婆。
她今晚坐在沙发最里面,抱着儿子,连哭都不敢大声。
周海山这些年一直觉得,自己替她娘家兜了那么多次,已经够仁至义尽。
可占巴那句话说中了一个更难看的事实:只要她父亲和弟弟还在外面闯祸,这个家就永远有门会被别人推开。
林文坐在前排,没有回头。
他听见后座拆药盒、拧瓶盖的声音,也听见周海山压低的吸气声。
林文不急。
他如果这时候问森莫港,今晚在药店停这一下就白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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