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自来城西,亲自看了那些破帐子,亲自站在两排行帐之间,把南边北边的差别一样一样看过去。
他要是想闹到御前,根本不需要跑这一趟。
只需要把那些破毡、陈炭、破洞的帐子带回去,往乾清宫一递,自然有皇上收拾他们。
内务府上下从总管到笔帖式,有一个算一个,全得被拎到慎刑司过一遍。
可殿下没这么做。
殿下亲自来了。
亲自站在风口上,把那些破帐子一顶一顶掀开,一顶一顶看完。
殿下是来给他、给内务府,留最后一条退路的。
海拉逊的喉头动了动,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他今年七十了,在内务府熬了四十多年,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哭过、跪过、求过。
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太子,在自家行帐被糊弄、被敷衍、被在份例上动手脚之后,不怒反静,不闹反压。
“海公。”
胤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,还是那样,不高不低,不急不缓,像檐下的滴水,一颗一颗落在青石上,清而分明。
“起来吧。”
海拉逊没有动。
他跪在棉垫上,双手撑膝,指节攥得发白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半晌才挤出几个字:“殿下……老臣……老臣有负圣恩,有负殿下。冬猎的物资,是老臣辖下的事。出了这样的纰漏,老臣难辞其咎。”
“海公。”
胤礽的声音不高,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得清楚。
“孤知道你的本事。”
海拉逊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在内务府几十年,经手过汗玛法的丧仪、乌库玛嬷的圣寿、皇阿玛的万寿、公主们的婚仪。
这些事,你办得都很好,孤知道你的本事。”
海拉逊跪在地上,低着头,嘴唇开始微微发抖。
“行帐的事,是纰漏,是疏忽。可你这个人,孤从来没疑过。”
“起来。”
胤礽往前走了半步,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那动作很轻,轻得像雪后初晴时檐角漏下的一缕光,只是温温地伸着,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。
可海拉逊看着那只手,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热的东西烫了一下。
他慢慢抬起手,掌心搭上去。
那只手是凉的,隔着薄薄一层皮肉,下面是清瘦的骨。
可落在海拉逊掌心里的分量,却比他这辈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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