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礽没有立刻接话。
风从两排行帐之间穿过来,把胤礽斗篷的下摆吹得贴向一侧,又松开。
他垂下眼,指尖在暖炉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,像是在思量什么。
“按例支领。”
他重复了这四个字,语气很淡:“海公,你说他报的是按例。
可孤方才看了南边那五顶帐子,毡薄了三成,炭是前年的陈炭,帐顶破了洞,缝了两针。这算哪门子例?”
海拉逊额头上的汗渗了出来。
“孤再问你,”
胤礽抬眼看他,“北边那排随行官员的行帐,毡厚炭足,帐顶完好。同样是‘按例’,怎么南边和北边,差出这么多?”
这话不重,可每个字都敲在海拉逊心口上。
他膝盖一弯,又要往下跪。
何玉柱眼疾手快,从旁边抄了只厚棉垫子,不声不响地往地上一搁,正好垫在海拉逊膝下。
海拉逊的膝盖落上去,闷响变成了一声软软的“噗”,跪是跪了,却一点不疼。
他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胤礽。
胤礽站在他面前,霜白的斗篷被风吹得轻轻拂动,面色平静,目光温润如常。
海拉逊跪在棉垫上,眼眶忽然热了一下。
他伏下身去,额头抵在垫子边沿:“殿下明鉴!老臣不敢说不知,可老臣确实未曾亲验。
贵宁呈上来的账是平的,老臣便信了账,没去看实物。是老臣的过失,老臣认。”
胤禔在旁边听得下颌线越绷越紧,终于没忍住:“海公,你验账不看实物?帐子是你内务府搭的,炭是你内务府发的,你连验都不验?”
海拉逊的头垂得更低了:“大阿哥教训的是。”
胤禔还要说什么,胤礽抬手虚虚拦了一下,他便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,退后半步,抱着胳膊,面朝南边那排破帐,胸口起伏得极重。
胤礽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,沉默了几息,忽然开口,换了话题。
“海公,你方才说贵宁‘按例支领’。那孤问你——贵宁这个人,你怎么看?”
海拉逊愣了一下,随即答得谨慎:“回殿下,贵宁是上月从山东调来的,原任山东粮道。
他是镶蓝旗瓜尔佳氏,三叔在盛京将军麾下,二伯在户部银库当差,兵部荐过来的。到任之后,办事……尚可。”
“尚可?”
“回殿下,这一个月里,他经手的账目都是平的,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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