渟云垂首沉思未答,陈嫲嫲无所适从手脚发僵,只将桌上福袋又推了一推,急道:
“我那年就想给你听了吧,你又说当姑子吃喝都要等人送,我看这屋里亮亮堂堂冬有炭火夏有冰,哪桩儿不比山上好。”
她双手在身侧使劲蹭了蹭,“谁叫老天爷又多给了婆子我几年饭吃,想出几个理儿来。
这吃干的喝稀的戴花儿的插草的,活岁数嘛,就活个天亮天黑睁眼闭眼,日子还是要过个自个儿情愿,好不好的外人哪能嚼舌。
别的,别的我说不上来了,你晓得底下是个粗使人,反正姐儿你...你是个....是个好的,你自醒得,我去看着锅子了。”
说罢还望了眼桌上福袋子,似有留恋,然转身走得头也不回。
丹桂一直候在门外,虽没听着屋里嘀咕了什么,但看陈嫲嫲奔忙往外,立即往里走到了书案前。
写的那一叠药材单子还拿镇纸压着,窗前阵风不歇,偏雨也断续总在下,水汽乘着风一波又一波往桌上涌,涌得那些字迹墨色隐隐还湿。
丹桂边伸手拿开镇纸边打量渟云,见她捧了那碗汤羹,若有所思样拿着勺子徐徐搅动,神色甚是不快。
她历来是个不计银钱的,若陈嫲嫲单求些许花销,便是数额多些,想必也不至于此。
猜得有大事不妙,丹桂压下心头忐忑将镇纸搁到一旁,又去收写好的纸,故作调侃道:
“幸亏咱们这用的墨好,不然字都要让那嫲嫲唾沫给吐散了,今儿怎恁地多嘴,找到屋里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“当啷”一声骤响,她下意识捏着纸往脸前挡,只恐有碎瓷片子飞到眼前来。
大抵谢府里东西样样都好,如此力道,渟云手上依旧碗是碗勺是勺完整的很,唯汤羹溅起,前襟点滴挂了好些。
“好不好的,我自个儿不会看,要别个说道。”渟云猛吐一口气,怒声甚重。
从未见她如此,丹桂一时大怔,渟云又沉沉呼了两口,方别扭道:“我不是说你。”话落才将碗勺搁到了桌上,人仍愤愤难平。
当下也顾不得药单不药单,赶紧丢下手头东西另寻了帕子擦拭渟云身上汤羹。
煮透的银耳蜜水黏糯如浆,擦也擦不透净,丹桂只攒掉面上些许水渍,轻道:
“去换个衣裳吧,理她做什么。”话末方有嫌憎,“老不死的昏头了,真个摆起嫲嫲的谱来,叫我编个话,等不着黄昏,午时就着人撵贼一样撵了她出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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