帑也早被皇兄挥霍得差不多了。边军欠饷,京营疲敝,官员俸禄也时常发不出……朕接手的,哪里是什么煌煌大明?分明是一个千疮百孔、内忧外患、随时可能倾覆的烂摊子啊。”
朱慈烺静静地听着,神色凝重。
这些他都知道,史书有载,记忆中也有些模糊的影子,但此刻从父皇口中,以这种近乎自剖的方式说出,感受又截然不同。
他能听出那平静语调下,深埋了十七年的沉重、焦虑、乃至绝望。
崇祯的眼神变得更加悠远,仿佛在回忆那些不眠的夜晚:
“朕登基时,也曾踌躇满志,发誓要扫清积弊,中兴大明,做一番不输于列祖列宗的功业。朕宵衣旰食,不近女色,节衣缩食,把内帑的银子大把大把地填进军费里……朕换首辅,杀督师,调兵遣将,千方百计……”
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带上了一丝疲惫与困惑:
“可为何?为何越是心急,越是努力,局面反而越坏?杀了袁崇焕,辽东更乱;换了五十个内阁大学士,朝政更纷纭;剿贼的兵马越多,流寇反而越剿越多?朕有时深夜惊醒,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告急文书,只觉得浑身冰冷……
朕一度以为,大明二百七十年的国祚,怕是真的要亡在朕朱由检的手里了。朕……无颜去见地下的太祖高皇帝啊。”
这番话,近乎是赤裸裸的自我剖白,是崇祯登基十七年来,可能从未对任何人——包括周皇后——说出的心里话。
如今,面对即将接替自己、并且显然比自己做得更好的儿子,他终于卸下了所有帝王的防备与矜持,将那份深藏的无力与恐惧,和盘托出。
暖阁内一片寂静,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。
朱慈烺看着父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和衰老的侧脸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有同情,有理解,也有一种历史旁观者的淡淡唏嘘。
许久,崇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吐出了积郁心中多年的块垒。
他抬起头,目光重新聚焦在朱慈烺脸上,那眼神不再迷茫,反而变得异常明亮、锐利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欣慰。
“直到你——”
崇祯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一种拨云见日般的明朗:
“直到你站出来整饬京营,清理卫所,以新法练兵;以奇策筹措军饷,不增百姓负担;抚定流民,以工代赈;用人不拘一格,洪承畴、孙传庭、秦良玉、郑芝龙……皆得其用。
…。。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,非本站所为,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,不代表本站立场,请谨慎阅读。
Copyright © 2020 二零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.kk