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晚,酉时,乾清宫东暖阁。
与西暖阁用于接见臣工不同,东暖阁更为私密,陈设也更显家居气息。
此刻,阁内只点了一盏精致的八角琉璃宫灯,光线被调得柔和朦胧,勉强照亮暖阁中央铺着厚厚绒毯的炕床区域。
炕上设着一张紫檀木小炕桌,桌上摆着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,一把白瓷酒壶,两碟精致的点心。
崇祯已换下了白日的道袍,穿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,未戴冠,只松松绾了个髻,斜倚在炕头的大引枕上。
朱慈烺则坐在他对面,同样穿着常服,身姿端正,但神色放松。
太监宫女早已被屏退,只有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,垂手肃立在暖阁门外的阴影里,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父子二人对坐,中间隔着小炕桌。
壶中的酒是温过的,散发着淡淡的梨花白香气,但两人面前杯中,盛的却是清茶。
崇祯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借着朦胧的灯光,静静地打量着对面的儿子。
十九岁的朱慈烺,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,眉宇间是经见过风浪、执掌过权柄后的沉毅与果决,脸庞轮廓分明,鼻梁挺直,一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明亮,仿佛能洞悉人心。
他坐在那里,姿态放松,却自然有一股内敛的威仪。
这就是他朱由检的儿子,即将从他手中接过万里江山的继承人。
看了许久,崇祯才轻轻叹了口气,那叹息声悠长而复杂,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
“烺儿。”
他开口,声音有些低沉。
“你可知,朕十七年前,初登大宝之时,接手的是怎样一个大明?”
他没有等朱慈烺回答,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,望向了遥远的过去,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声音平缓,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:
“内有魏阉遗毒未清,朝堂之上,东林、阉党、浙楚各党,争斗不休,只顾门户私计,罔顾国事;外有建州女真,在关外虎视眈眈,铁骑年年叩关,掠我百姓,毁我城池,辽东之地,几成废墟;西北陕甘,连年大旱,赤地千里,饿殍遍野,百姓易子而食……
可朝廷非但不能赈济,反因辽东战事,加征‘辽饷’、‘剿饷’,逼得更多活不下去的百姓,揭竿而起,高迎祥、李自成、张献忠……流寇之势,渐成燎原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苦涩与自嘲:
“国库呢?空空如也,太仓银库跑老鼠,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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