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值房中央,双脚分开与肩同宽,膝微屈,脊柱从尾闾到颅顶拉成一条线。
黄石在他对面站定,两人相距约三尺。
起手式摆开时,陆北顾阖上眼,然後双臂缓缓抬起,翻掌下按,膝盖随之微屈,重心从腰胯一路沉到脚底。
这一串动作做完,後背的肌肉一条一条地松开,肩胛骨内侧那两块常年发僵的肌肉也跟着开始发热。
做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,陆北顾收了功,他站在原地,呼吸比方才轻了许多,也长了许多。
猿击戏并没有什麽实战用途,对於他来讲,最重要的作用其实是活动身体,找回现实感,暂时远离恶念的折磨。
黄石递过一方干巾。
陆北顾接过,擦了擦後颈的汗,将巾子搁在案角,重新穿上公服,提笔写了封信。
「把这个送到国子监程颢处,就说下午下值以後,我会去拜会周博士。」
嘉佑元年的时候,陆北顾曾随二程去拜访过一次周敦颐,从那以後在国子监师生都出席的场合里也见过两次面,但并没有太深的交集。
因为周敦颐不是凡夫俗子,他是位极为超然的存在,没有他信任之人的引荐,通常都是不会见客的,哪怕对高官也是如此。
陆北顾抵达国子监时,日头已偏过西墙。
他没有穿公服,只着一袭靛青暗纹的交领襴衫,腰系素带,看上去不像两府相公,倒更接近嘉佑元年那个初次踏进国子监的学子。
程颢已在门内等候,见了陆北顾,趋前两步,拱手道:「陆相公。」
「伯淳兄不必多礼。」陆北顾还了一揖,「周博士可在?」
「在的。」程颢侧身引路,「先生午後在水边坐了许久,刚回书斋。」
两人穿过国子监的中庭,监生们并不认识陆北顾,只是见到程颢後纷纷躬身行礼,看来程颢倒是颇受人尊敬。
而周敦颐的待遇则明显升级了,新的居所位於国子监东北角,而且小院前竟然还有一条极窄的活水经过,宽不过三尺,两岸垒着青石,石上生着茸茸的青苔,因为天还未还暖,故而水流清浅,能一眼望穿水底浑圆的卵石。
走到院门前,程颢便停步,道:「我便不进去了。」
陆北顾点头,独自踏入书斋。
周敦颐坐在案後,正拈着一管笔,悬腕临帖。
他今年虚岁刚五十,面相却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,大约是常年寡慾少思的缘故,目光极清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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