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笑,跟他白日里笑钱有德的那一个,一模一样,楚王府的下人都说,殿下笑的时候最和气;查文渊知道,殿下笑的时候,才最该磕头。
“文渊,这笔账,你算明白了没有?”
“小人算明白了。”
查文渊深深低下头去,“银子没沉江,没被蛮子抢。
是被人搬走了。”
“谁搬的?”
“搬银子的人,如今就坐在长沙,打着督办粮道的旗号!”
“是本王的二哥。”
朱桢把那页纸轻轻放在案上,用镇纸压住一角。
那个动作很慢,很稳,像压住一只活的什么东西,怕它跳起来跑掉。
“好一个节制湖广粮道。”
他慢慢道,“三十万大军的粮饷过本王的门,本王替他看了一路的门。
他把几千万两,在本王的地界上,搬来搬去,搬了三个月。”
“然后潭王倒了,他忽然跑到长沙,又是擒藩王,又是收兵头,又是给百姓发还田产!”
朱桢站起身,走到北墙,把那幅湖广舆图取下来,铺在案上。
图上,他伸出一根手指,从长沙开始,沿着湘江,一个点一个点地划下去,岳州、湘阴、洞庭,指尖划过的地方,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文渊,你说,他搬那些银子做什么?”
“回殿下,银子不会自己长脚。
几千万两,要么回京,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就地埋下。”
朱桢的手指点在湘江两岸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,“埋在本王的地界上。”
“买兵,买粮,买人心。”
“然后呢?”
他抬起头,眼睛在灯下亮得吓人。
“然后,占地为王。”
书房里死一样静。
窗外,江声一阵一阵地涌上来,又被高墙挡下去。
朱桢负手,立在窗前,望着北方,望了很久很久。
背影一动不动,像一幅挂旧了的画。
然后他转过身来,问了一句让查文渊头皮发麻的话:
“文渊,几千万两,就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,在本王的地界上。”
“本王打个主意!”
“不过分吧?”
查文渊退下去之后,朱桢在书房里又坐了半个时辰。
坐到后来,他忽然站起身,吩咐掌灯,说要去看看库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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