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七说了一句:“走吧。”
马车缓缓地动起来了,轮子碾过湿漉漉的土路发出一阵闷钝的声响。
夜雾在车头前面层层叠叠地涌过来又被车辕劈开,在两侧分成两缕各自朝后散去。
夜元宸掀开车厢侧面的帘子往外看了一眼,北漓皇城的宫墙在他们身后越退越远。
那些暗红色的火光在雾里一点一点地缩小,最后缩成了一小簇朦朦胧胧的光晕,像一颗被含在夜雾喉咙里的糖,慢慢地化了。
他放下帘子坐回车厢里,手里还攥着那封信。
信纸已经被他掌心的汗洇得软了些许,边角在他指腹间被反复摩挲出了毛边。
他靠着车厢壁坐稳了,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草药气息,混合着夜雾从帘缝间渗进来的潮气,和他的呼吸搅在一起,在狭小的空间里慢慢弥散开来。
夜邪坐在车辕上,面具底下的眼睛望着前方被夜雾吞没的土路。
风把他袍子上的蓝白镶边吹得翻起来又落下去,循环往复地动着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一样东西出来握在掌心里看了看,那是一枚小小的银片,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。
形状和大小和他脸上那张面具一模一样,只是上面没有挂绳,没法戴。
那是姐姐打第一张面具时废掉的坯子,他偷偷留下了,这些年一直贴身带着。
他把银片重新揣好,垂下眼帘,头微微低着,在夜风里安静地坐着。
阿七坐在他旁边赶车,右半张侧脸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偶尔侧过头看一眼夜邪,看他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样子,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又压平了,然后把目光收回去继续盯着前方的路。
马车在夜雾里一路南下,朝着阴阳鬼河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车轮碾过湿泥的声音规律得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,在静谧的夜里一下接一下地响着。
等他们到了阴阳鬼河的北岸,渡过去,踏上南岸的土,那就算是回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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