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一层薄纱，将整座荒山裹得温润而静谧。草木叶尖垂着的露珠凝而不坠，被风一吹便簌簌滚落，打在尘佑粗布缝制的衣襟上，沁出一片微凉的湿痕，晕开浅浅一圈水迹。
他昨日才行过拜师礼，天未破晓便踏着夜色进山，一路行至青石旁。脊背挺得笔直如松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，目光沉静地望着端坐石上的老者。这是他修行之路真正的开端，没有狂喜，没有急切，没有少年人常见的躁动，只有沉定如水的安稳，以及对一柄剑、一条路、一种人生的纯粹向往。
穿越至此，尘佑本就是个心性淡漠之人。
无亲无故，无根无依，对人间烟火、人情往来都不甚在意，甚至刻意保持距离。他所求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——自由。
挣脱凡俗，无牵无挂，孑然一身，仗剑天涯。
情分、牵挂、羁绊，在他最初的认知里，都只是行路的累赘。
老者依旧是那副落魄潦倒的模样。花白须发杂乱披散，枯槁如草，灰布长袍破洞未补，边角沾着泥土草屑，衣角被风霜磨得发毛。嘴角那道淡金色旧伤浅浅隐在肌肤之下，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，仿佛下一刻便会熄灭。可每当他睁眼，浑浊眼底深处掠过的沧桑悠远，都在无声诉说：这具垂老躯壳里，藏着一段被天地碾碎、被岁月尘封的峥嵘。
他手边横放着那柄锈铁剑。
铜绿厚覆，剑刃钝哑，看似废弃顽铁，却压着一段连老者自己都记不全的过往。
尘佑垂手静立，不主动发问，不心浮气躁，只安静等候师父开口。
老秀才口中仙人御剑、纵横天地的传说，从未让他生出长生称霸之念，只让他更向往那种踏遍山河、不受拘束的自在。这份向往纯粹而孤冷，也让他习惯了疏离。直到遇见眼前这人，他心底才第一次生出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念头：
跟着他，或许能真正走到想去的远方。
“从今日起，你便跟着老夫练剑。”
老者缓缓开口，沙哑干涩，却比初见多了几分温和，“但老夫有言在先：老夫不会教你吐纳引气、炼化灵气那套修仙法门，不会教你气海灵根那套修行体系。此界早已断了仙途，那些东西，老夫教不了，你也修不成。”
尘佑轻轻颔首，眼底无半分失落，只有一片坦然：
“弟子明白。弟子只求练好剑，凭手中剑，走想走的路。”
他本就不是为神通而来，只为握剑立身，走出群山，走向天地辽阔。老者之言，恰好正中他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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