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一句,胡爷可知,那县衙门口挂着的匾,上面写的什么字?”
胡爷一愣,下意识道:“见义惩恶啊,怎么?”
“是啊,‘见义惩恶’。” 崔先生慢悠悠地说,“胡爷说,这‘义’字,怎么写?这‘恶’字,又怎么写?是坐在高堂上的官老爷说了算,是走街串巷的差爷说了算,还是……咱这些平头百姓,心里有杆秤,自己说了算?”
他抬起头,那双瞎了的眼睛,仿佛“看”着胡爷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:“老瞎子我虽然看不见,可心里头,亮堂着呢。这世道,有时候是黑的,可再黑,它也遮不住日头。有些事,做了就是做了;有些话,说了就是说了。匾,挂在那里;人,也站在那里。是非曲直,自有公论。胡爷,您说,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胡爷被他这番不软不硬、又暗藏机锋的话噎得一愣,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想要发作,可看看周围茶客们投来的、各种含义复杂的目光,又看看崔先生那副有恃无恐、仿佛看透一切的淡定模样,竟一时有些心虚。他哼了一声,站起身,撂下一句:“你好自为之!别给自己招祸!” 便带着几个跟班,灰溜溜地走了。
茶馆里寂静了片刻,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和议论。
“崔先生,好胆色!”
“怼得漂亮!看那胡阎王的脸,都绿了!”
“不过,崔先生,您可小心点,这姓胡的,是周家的狗,心眼小着呢……”
崔先生摆摆手,示意大家安静。他摸索着端起桌上的茶碗,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粗茶,淡淡道:“一个瞎子,黄土埋了半截,还有什么好怕的?列位,今日书就说到这里。散了罢。”
茶客们意犹未尽,但看看天色,也陆续起身离开。只是每个人离开时,似乎腰杆都挺直了些,眼神也亮了些。崔先生今日这番话,像一粒种子,种在了他们心里。那“见义惩恶”的匾额,似乎不再仅仅是县衙门口的一块木头,而成了一种象征,一种或许微弱,但确实存在的希望。
小伙计上前,搀扶起崔先生,慢慢往后院小屋走去。走到门口,崔先生忽然停下脚步,侧耳听了听街上依稀传来的、关于新政、关于赵御史、关于周家的议论声,他那张清癯的脸上,露出一丝极淡的、难以捉摸的笑容,低声自语,仿佛是说给自己听:
“戏台搭好了,角儿也陆续登场了。这出‘匾额记’,且有的唱呢。瞎子我虽然看不见,可这耳朵,灵光着呢。听着吧,听着这风声,是往哪边刮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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