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的春,来得迟缓,也走得匆匆。御花园里,几树晚开的玉兰,刚刚绽出些微粉白,便被几场突如其来的、夹杂着细碎冰粒的冷雨打得七零八落,残瓣混入泥泞,透着一股子萧瑟的晚春寒意。就如同这座宫城的主人,隆庆皇帝朱载垕的身体,在经历了一场短暂而虚弱的“回光返照”般的平稳后,无可挽回地,再次滑向那深不见底的渊谷。
自开春以来,东南剿倭的战事胶着,胡宗宪虽竭力支撑,但倭寇飘忽不定,官军疲于奔命,钱粮消耗如流水,捷报却寥寥无几。北边蒙古土默特部,趁着大明东南有事,又在边境频繁挑衅,小股骑兵不时入境劫掠,虽未酿成大患,却也牵制了九边重镇的精力。朝廷内部,关于东南战事是剿是抚、关于北边是战是和、关于清丈田亩的试点是否推广、关于漕运改海的争议……种种政事,如同理不清的乱麻,每日雪片般飞到皇帝的案头。
朱载垕强撑病体,每日依旧挣扎着在文华殿听政,在病榻上批阅奏章。然而,他的精力,如同沙漏中的流沙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。一份寻常的奏疏,往往要看上许久,才能理清头绪;与阁臣议事,超过半个时辰,便觉头晕目眩,胸口烦闷欲呕;药,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,那苦涩的味道仿佛已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,但带来的暖意和清醒,却越来越短暂,间隔越来越长。徐院判的眉头,锁得一日紧过一日,开的方子也越来越猛,越来越险,君臣二人都心知肚明,这不过是饮鸩止渴,勉力维系罢了。
这一日,午后,朱载垕服了药,靠在软榻上,本想小憩片刻,却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慌,眼前阵阵发黑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他勉力抬手,想唤冯保,却连抬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。
“皇爷!” 一直侍立在不远处的冯保见状,魂飞魄散,一个箭步冲上前,扶住皇帝摇摇欲坠的身体,触手只觉一片冰凉。“快!快传徐院判!快!”
一阵兵荒马乱。徐院判几乎是跑着进来的,也顾不得什么礼仪,抢上前来,搭脉诊视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脉象浮滑而促,时有时无,如屋漏残滴,又如虾游沸水,分明是元气大亏、油尽灯枯、心脉将绝的危象!
“院判!陛下如何?” 冯保声音发颤,几乎要哭出来。
徐院判没有回答,只是颤抖着手,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玉盒,打开,里面是几根细如牛毛、长短不一的银针。他深吸一口气,稳了稳心神,出手如电,迅速在朱载垕胸口、头顶几处大穴刺下。银针刺入,朱载垕身体猛地一颤,喉咙里发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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