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山,古称太行山余脉,层峦叠嶂,林深谷幽,距京城不过数十里,快马半日可至,历来是达官显贵兴建别院、避暑修心的所在,也因其地形复杂,易于藏匿。此刻,西山深处一处极为隐秘的峡谷中,数座看似普通、实则暗藏玄机的山居别院,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里,如同蛰伏的巨兽。
其中一座最不起眼、依着陡峭山壁修建的石屋内,烛火昏暗,映照着几张或阴沉、或惊惶、或决绝的面孔。
朱载圳,这位曾经意气风发、觊觎大位的三皇子,如今衣衫染尘,发髻微乱,眼圈深陷,早已不复昔日监国亲王的从容气度。他坐在一张简陋的胡床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石制扶手,发出笃笃的轻响,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他的目光,死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一卷京城粗略舆图,上面用朱笔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,代表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、暗中埋下的钉子,以及此次惊天动地、却似乎正在走向失控的棋局。
“麻贵……这个见利忘义的匹夫!” 朱载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声音嘶哑,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难以置信。他刚刚得到城内眼线冒死传出的消息,宣府副总兵麻贵,那个他许以重利、承诺事成后封侯拜将的莽夫,竟然在关键时刻,因为些许金银和空头许诺,阵前倒戈,狠狠捅了“自己人”一刀!若非麻贵临阵反水,此刻他的大军恐怕已经攻到皇城根下了!
“殿下息怒。” 下首一名身着普通家仆服饰、面容精悍的中年人沉声道,他便是宣府镇守太监张宏的心腹,也是此次边军内应的联络人之一,“麻贵鼠目寸光,坏殿下大事,实该千刀万剐。但眼下西路虽乱,东路、北路我军仍占优势,谭纶、戚继光等辈已是强弩之末,皇城指日可下。当务之急,是请殿下速离此地,此处虽隐秘,但陆炳那鹰犬既已寻来一次,难保不会再来。”
另一名身着蒙古皮袍、脸颊带着刀疤的粗豪汉子,操着生硬的汉话接口道:“三殿下,我们土默特部的勇士已经在关外集结,只等殿下信号,便可破关南下,与殿下会师京城!但如今京城久攻不下,夜长梦多。不如殿下随我先行出关,汇合我部大军,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回来,岂不更稳妥?”
此人正是蒙古土默特部台吉麾下的使者,也是此次勾结的中间人。
朱载圳眼中闪过一丝意动,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阴鸷取代。出关?投靠蒙古人?那他将彻底失去大义名分,即便借蒙古兵打下京城,也不过是第二个石敬瑭,遗臭万年,而且蒙古人狼子野心,岂是易与之辈?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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