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垕的心猛地一抽,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,这才开始。父皇果然疑心他借题发挥,追查生母死因。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将悲痛和疑问深埋心底的少年了。
他没有回避嘉靖帝的目光,缓缓道:“起初,儿臣也以为只是卢靖妃一人行差踏错。然而,在清查其遗物时,于其枕匣夹层中,发现此物。” 他说着,从怀中取出那份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纸条——卢靖妃的血泪遗书,双手呈上。
黄锦上前接过,检查无误后,躬身捧到嘉靖帝面前。
嘉靖帝没有立刻去接,只是盯着那薄薄的、泛黄的纸条,半晌,才伸出枯瘦的手,接了过来。他展开纸条,目光落在那些细密而凌乱的字迹上。
暖阁内再次陷入死寂,只有嘉靖帝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微声响。随着阅读的深入,嘉靖帝的脸色,开始一点点发生变化。起初是漠然,继而浮现出疑惑,然后是震惊,不敢置信,最终化为一片铁青,连拿着纸条的手,都开始微微颤抖。
卢靖妃的笔迹,他是认得的。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恐惧、悔恨、挣扎,以及那字字泣血的对“白云”或“罗先生”的控诉,还有那些清晰的时间、事件、细节——夏氏(杜康妃)有孕、白云子入宫、符水、粉末、长命锁、香囊、壬寅宫变前后的活跃、最后的威胁与控制……这一切,如同最锋利的匕首,狠狠刺破了他多年来以“体弱”、“天命”来安抚自己、解释那些殇子之痛而刻意维持的虚假平静。
“嘉靖十五年腊月……夏氏有孕……我心如刀绞……”
“白云子……符水……借运……”
“嘉靖十六年春,夏氏产子……我嫉恨欲狂……”
“他予我一包粉末……掺入夏氏饮食……”
“夏氏死了。一尸两命。我虽未亲手杀她,却与凶手无异……”
“壬寅宫变……我总觉得,此事与白云有关……”
“罗,你害我一生,我死亦不甘!若有来世,必化厉鬼,噬你血肉!”
每一个字,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嘉靖帝的心上。他握着纸条的手越收越紧,指节发白,手背青筋暴起,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。那些被他刻意遗忘、深埋心底的往事,那些失去孩子的锥心之痛,那些对后宫倾轧的厌恶与无力,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,伴随着卢靖妃这迟来了近二十年的忏悔,汹涌而来,几乎将他淹没。
“此物……从何而来?何以证实……是卢氏亲笔?”嘉靖帝的声音嘶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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