杭州城的清晨,被一种粘稠的、带着死亡气息的寂静笼罩。往日运河码头的喧嚣——船工的号子、商贩的叫卖、苦力的呼喝——早已消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零星压抑的咳嗽、远处隔离区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哀嚎,以及风中弥漫的、混合了劣质草药、石灰和尸体焚烧后焦臭的怪味。铅灰色的天空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陆擎和石敢按照“老鬼”的指点,来到了码头三号仓。这是一座巨大的、用青砖砌成的库房,临河而建,原本是储存转运丝绸、茶叶、瓷器等大宗货物的要地,如今却显得门庭冷落。厚重的木门虚掩着,门口站着两个没精打采、用布巾捂着口鼻的伙计,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。
石敢上前,报上“老鬼”的名号。一个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们几眼,尤其是面色苍白、身形摇晃的陆擎,皱了皱眉,嘀咕了句“又来一个短命的”,但还是挥手让他们进去了。看来,仓库人手的缺口确实很大,连陆擎这样明显病弱的人也被接纳了,或者说,根本不在乎。
仓库内部比外面更加阴冷昏暗,高高的穹顶下堆积着如山的麻袋、木箱,空气里弥漫着谷物、药材、皮革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味混杂的气息。几盏昏黄的油灯挂在柱子上,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。几十个衣衫褴褛、面有菜色的苦力,在几个管事的吆喝和鞭影下,麻木地搬运、清点着货物。咳嗽声此起彼伏,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瘟疫的深深恐惧,以及对同伴可能突然倒下的提防。
一个穿着绸衫、肚子微凸、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,想必就是张把头。他捏着鼻子,嫌恶地瞥了陆擎一眼,对石敢道:“你就是老鬼介绍来顶账房缺的?识不识字?会不会算账?”
陆擎上前一步,微微躬身,声音虽弱但清晰:“略通文墨,算盘账簿,都曾学过。”
张把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扔过一本厚厚的、沾满污渍的账簿和一把油腻的算盘:“去那边桌上干活!把上个月积压的入库单、出库单全部核对一遍,重新誊清!错一个数,扣一天工钱!还有,眼睛放亮些,不该看的别看,不该问的别问!” 他指着仓库角落里一张破旧的木桌,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单据。
陆擎默默走到桌前坐下。石敢则被分派去搬运相对轻便的货箱,以便就近照应陆擎。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石敢微微点头,示意自己会留意周围。
工作枯燥而繁重。积压的单据混乱不堪,字迹潦草,涂改众多,显然之前的账房要么是敷衍了事,要么就是已经病倒或死去。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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