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尔的初春,是带着冰碴的。积雪未化,又在夜里冻成肮脏的冰壳,死死扒着人行道和屋顶。风刮过来,不再有冬日的凛冽,却多了种湿冷的、无孔不入的阴毒,钻进骨头缝里。
静妍的肚子,已经大得低头看不到自己的脚尖。预产期就在这几天。家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、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气氛。婴儿用品堆满了原本宽敞的客厅,五颜六色,柔软簇新,像一个个沉默的、等待着被赋予意义的符号。
姜泰谦变得异常沉默。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,每天准时回家,笨拙地学着给静妍按摩浮肿的小腿,准备待产包,反复检查去医院的路线和停车位。他做得一丝不苟,近乎偏执,仿佛通过这些琐碎至极的、属于“正常父亲”的准备工作,就能抵消掉他骨子里那些黑暗的、不属于这里的部分。
但夜深人静时,当静妍在药物的帮助下沉沉睡去,他独自躺在客房的单人床上(静妍后期睡眠不好,要求分房),那些被他白天强行压抑的东西,就会像涨潮的污水,疯狂地反扑上来。智勋空洞的眼神,K1抽搐的身体,李成国忧心忡忡的脸,拉詹似笑非笑的嘴角……还有静妍那句“真美啊,难怪我会输呢”,像一道冰冷锋利的闸门,将他试图构建的“未来”与“过去”彻底割裂,让他清醒地意识到,自己正站在一个多么脆弱的、用谎言和罪恶堆砌的悬崖边上。
而悬崖下,那个即将出生的婴儿,一无所知,却将继承这一切。
这种认知带来的负罪感,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深重,几乎要将他溺毙。他需要做点什么,必须在孩子出生前,为自己,也为这个无辜的新生命,做一次切割。一次真正的,哪怕会让他粉身碎骨的切割。
他想起了金俊浩。
那个从小一起长大,正直得有些固执,发誓要当警察保护弱小的发小。那个在机场,用担忧眼神目送他带着智勋离开的俊浩。那个后来无数次打电话、发信息追问智勋下落,却被他用谎言一次次搪塞过去的俊浩。
自首。
这个念头,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星,烫了他一下。对,自首。向俊浩坦白一切。说出印度,说出拉詹,说出智勋的真相,说出自己所有的罪行。让法律来审判他,让牢狱来清洗他。这样,等孩子长大,至少能知道,他的父亲虽然罪孽深重,但最终没有逃避,他选择了面对。这样,孩子身上的“原罪”,或许能轻一点点。
这个想法一旦出现,就疯狂地滋长,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诱惑力。它像一座灯塔,在无边的黑暗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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