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节帅治下,弟兄们死与不死,家中老小皆有活路。
那弟兄们这条性命,算个甚么?
算作垫脚石?
算作大兄那柄节度使旌节上的一抹红旒?
何敬洙别过头去。
“我歇息片刻。”
他道。
“你携小四去家眷营寻人嬉闹去罢。”
浑家觑了他一眼。
她未再多言,旋身出去了。
帐幔垂落。
何敬洙仰卧于矮榻之上。
他圆睁双目。
帐顶的粗麻布上绽出一道裂隙,裂隙间漏入一丝天光,于他面庞上划过一道亮痕。
他于那丝天光里仰卧了不知几许时辰。
他想劝自己放下,康庄大道就在眼前。
可他内心却渴望着一个缘由。
令他能与自家宽解,黄豆非是白白送死的。
他枯想了半日,未曾想个通透。
天光暗沉之际,他终是翻转过身,将脸容深埋入榻席之中。
……
陈虎自姚彦章的下榻之处步出,未曾当即折返营垒。
他于坊衢间伫立了片刻。
夜色已然黑透。
衡州城内的坊门将闭未闭,几名坊正提着灯笼于坊墙根下巡视,吆喝过往的行客早些归家。
陈虎裹紧袍领,旋身朝南城门外行去。
南营距城垣不过两里之遥。
他一路行去,愈走心绪愈发沉重。
姚彦章适才那句“我自有区处”,他听得真切,却又未能勘透。
他深知大兄定会行些手段。
然他揣度不出大兄欲做到何等地步。
陈虎实则隐约觉着生分。
可他不敢将此等异状往深处思量。
他仅是暗忖,既是大兄尚未发难,自家不若先去敲打何敬洙一番。
但凡何敬洙这几日能敛去锋芒,说不得大兄那头亦无须再费周章了。
他行至营门首,与当值的什长寒暄一句,步入营垒。
何敬洙的穹庐设于犄角。
陈虎行至近前之际,帐内未曾掌灯。
可帐幔缝隙间透出一抹极微弱的赤芒,乃是炭盆里的残火。
他于帐外驻足一拍。
“敬洙。”
他唤了一声。
内里悄无声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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