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了一下。
黎球端着大酒碗,阴冷的目光落在那军官的脸上,盯了两三秒。
他没有当场发作,甚至强压着杀意扯出一丝干笑,远远举了举碗,淡淡说了一句:“喝多了就少喝两口,明天还有军务。”
堂里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,仿佛刚才的凶险根本没发生过。
但黎球已经把那张醉得通红的脸刻在了脑子里。
红脸,络腮胡,骑兵第三阵的军官。
这乱世里的骄兵悍将,给够了钱就是忠心,差了钱就是日后造反的理由。
黎球比谁都懂这套规矩,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起家的。
酒席散的时候已经是深夜。
将校们东倒西歪,三五成群地散了。
黎球回到后堂,一个人坐下,没急着睡觉。
他喝了口凉水,重重放下粗瓷碗,从怀里摸出一张揉皱的账单,那是孙朝恩傍晚交上来的虔州六县赋税总账。
他认字不多,但上面的数字认得。
虔州六县,加起来编户不到两万,一年的赋税折算下来大概四万缗,里头大半要拿来养兵、修城、赈灾。
年底能剩下的,不到一万缗。
一万缗。
一万五千人的粮饷,光是一个月就要消耗七八千。
也就是说,单靠虔州一个地方的税,他连两个月的军费都发不出。
黎球把那张账单折好塞进怀里。当了家才知道柴米贵。
他以前在卢光睦手底下当都虞候的时候,只管带兵杀人,钱粮调拨从来不用操心。
现在自己坐了这刺史的位子,才发现要养活这一万五千人的吃喝拉撒,竟然比打一场血战还要难上百倍。
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刀已经拔出来了,人头也落地了。
卢光睦脖子上的血还没干透,他黎球要是在这节骨眼上露出一丁点害怕的意思,明天他自己的人头就会挂在城门上。
这年头的牙兵就是这么跋扈。
杀主帅造反的事天天有,根本不算什么新鲜事。
他按着怀里的账单,自言自语。
赌就赌了。
这条贱命,本来就是刀口舔血捡回来的。
第二天早上,黎球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他睡在州府正堂的后屋里,床铺是卢光稠用过的旧榻,铺盖倒还厚实。
就是被角有一片暗黄的污渍,估计是卢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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