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;祁宗政认得哪种蘑菇无毒,采回来洗净,和野菜一炖,竟有肉香。“等夏粮下来,”杜氏某天收工时忽然说,“咱们也蒸锅白面馍。”
祁宗政抬头问:“娘,白面馍是啥味儿?”
杜氏怔了怔,别过脸去:“……甜味儿。”
六月天,娃娃脸。前晌还凉丝丝的,一过午,日头就毒辣起来,晒得地面发烫。树上知了扯着嗓子嘶叫,一声叠一声,吵得人心烦。
祁故天不亮就起了。他如今七岁,比祁宗政大一两岁,身条抽得像春日柳枝,月白短褂洗得发灰,肩头补丁针脚细密,是杜氏昨夜就着月光补的。套上黑粗布裤,裤脚用麻绳一扎,利落得很。趿拉着鞋走到里屋,见祁宗政还蜷在薄单下,便伸手一扯:“太阳晒屁股了!东家牛饿了可要扣工钱!”
祁宗政嘟囔着坐起。他比祁故矮半头,浅灰短衫前襟扣子掉了一颗,用麻线草草系着,露出瘦棱棱的锁骨。趿上鞋帮磨白的黑布鞋,兄弟俩一前一后出了门。
牛是村东陈地主家的,三头黄牛,养得膘肥体壮。见了他俩,熟络地“哞”一声,甩着尾巴跟上。祁故活泼,折根柳条当马鞭,嘴里“驾驾”地吆喝;祁宗政蔫头耷脑跟在牛后头,放牛这活计他干久了,新鲜劲早过了。
走到江边滩地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大片绿毯子似的草坡绵延到水边,草叶上露珠还没散,在朝阳下亮晶晶的。牛们兴奋起来,撒开蹄子奔过去,埋头痛吃,尾巴悠闲地甩着。
祁故把牛绳往地上一扔,眼睛滴溜溜一转,忽然叉腰道:“宗政,咱俩比摔跤!谁赢了,回去让婶娘给烙张糖饼!”
祁宗政眼睛“噌”地亮了。糖饼!上回吃还是过年,红糖混着芝麻,烙得两面焦黄,咬一口能甜到心里去。
“比就比!”他袖子一撸,露出晒成麦色的细胳膊。
两人在豆子地里摆开阵势。这片豆子是钱麻子种的,豆秧齐膝高,绿叶间已结出毛茸茸的豆荚。祁故猫着腰,眼睛盯着对方下盘;祁宗政则像头小牛犊,闷头就冲。你抓我肩膀,我抱你腰,在豆垄里滚作一团。
“咔嚓——”
“噼里啪啦——”
起初还顾着躲豆秧,后来上了头,哪还管脚下。等气喘吁吁分开时,回头一看,两人都傻了:好大一片豆子东倒西歪,断茎折叶,绿汁染了一身。
正发懵,炸雷般一声吼:“小畜生!作死啊!”
钱麻子像从地底冒出来似的,铁塔般杵在田埂上。他是夏莲的父亲,四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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