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照在脸上,有点刺眼。他眯了会儿眼,掏出兜里的机械制图手册,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,用铅笔划了一道短横:第一家,拒。第二家,拒。笔尖顿了顿,又补上三个字:继续试。
第三家是工人出版社,地址偏,在城东老工业区边上,楼旧得墙皮直掉。书稿收发室设在一楼传达室隔壁,门开着,里面坐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,戴着老花镜,正嗑瓜子。刘海递上稿子,老头接过去,慢悠悠翻着,瓜子壳吐了一地。
翻到中间,他忽然停下,指着一页问:“这段写技工摔杯子,是不是影射哪个厂?”
“不是影射,是真实发生的事。”
“哦。”老头又翻几页,最后合上,“写得挺认真,可没卖点。读者想看的是英雄人物、大起大落,你这个讲家庭、讲工厂、讲病痛?谁要看?”
周围几个等消息的人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头忙自己的。有个穿军大衣的年轻人冷笑了一声。
刘海伸出手,老头把稿子还回来。他接稳了,没急着收,只问了一句:“能不能留个地址?如果将来有兴趣,我可以改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老头摆手,“这类题材我们不考虑。”
他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楼道窄,墙上贴着过期的征文启事,边角卷了边。走到大门口,他停下,从包里取出稿子检查一遍,发现封面蹭了灰,右下角还有个瓜子油印。他用袖口轻轻擦了擦,动作慢,但手指没抖。
中午没吃饭,下午两点坐公交去了青年读物编辑部。地方更小,在一栋居民楼三单元,门牌写着“302”。开门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,扎马尾,穿红毛衣,接过稿子说“放这儿就行”,转身就进了里屋,门关上了。他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,听见里面有笑声,像是在讨论什么热闹事。最后没人出来,他自觉把稿子放在桌上,走了。
一天跑了四家,四次退稿。傍晚六点,他坐在街边长椅上,背靠一棵枯树。帆布包搁在腿上,他打开看了看,稿子还在,没丢。风吹过来,他抬起手挡了下眼睛,看见对面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排新书,封面花哨,女郎穿旗袍,男侠客抱剑,书名印得又粗又亮。
他低头看自己洗得发白的工装裤,膝盖那儿磨出了线头。忽然觉得这稿子像一件旧棉袄,厚实暖和,可没人愿意穿。
公交车挤满了人,他站在车厢中间,一只手抓着吊环,另一只手护着包。邻座是个女学生,十七八岁,正低头读一本港版言情小说,封面画着一对搂在一起的男女,男的西装革履,女的眼泪汪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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