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灯的光圈在桌面上压出一块泛黄的圆,刘海的头一点一点,像老式打字机卡了半拍。他猛地惊醒,脖子僵得发酸,工装裤袖口蹭过纸页,留下一道灰印。昨夜写的三千多字还在眼前,整整齐齐码在稿纸上,没被涂改,也没揉成团。他盯着那句“我不是作家,我只是个记得太多的人”,嘴角抽了一下。
水杯里的水早凉透了,他端起来一口喝干,喉咙里咯噔一声。起身拧开暖壶,热水冲进搪瓷缸,速溶咖啡粉撒进去,浮了一层褐色的沫。他搅了两下,吹了口气,捧着杯子站到窗边。天刚蒙蒙亮,宿舍楼外的梧桐树影子拉得老长,几个早起的学生拎着饭盒往食堂走,脚步声踩碎了晨雾。
他回到桌前,翻开笔记本新一页,笔尖悬了两秒,落下去:
“重生1986”。
字一出来,就像开了闸。他不再去想怎么写得像文章,也不管句子顺不顺溜,脑子里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冒。父亲穿着蓝布工装站在厂门口,雨水顺着安全帽往下淌,手里攥着那份替人顶罪的检讨书;母亲坐在床边,手指抠着药瓶盖,听见他进门立刻把药塞进抽屉深处;实验室爆炸前一秒,他正低头校对一组齿轮参数,耳边是同事喊“刘工快躲”的声音……
笔走得飞快,纸页沙沙响。他写父亲被开除那天,家里连煤都没人敢送;写母亲偷偷把降压药磨碎混进菜里,以为他不知道;写自己重生后第一晚,蹲在宿舍厕所里对着镜子,看右眉骨那道疤,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真回来了。
写到母亲心脏病突发那一段,手突然抖了一下。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,像滴落的血。他停住,喘了口气,从床头摸出那本泛黄的《机械制图手册》,翻开夹照片的那页。照片已经发白,边角卷起,可三个人的脸还清清楚楚。他盯着看了足足五分钟,低声说:“妈,这次我记下了。”
合上手册,重新换张稿纸。这一回,他改用第三人称写那段事:
“那天夜里十一点十七分,楼道的灯坏了。女人扶着墙走到楼梯口,心口像被铁钳夹住。她没叫人,怕吵醒儿子复习。爬到三楼转角,终于撑不住跪下来。钥匙掉在地上,滚了半圈,停在一只破布鞋旁边。”
他写完这几句,手不抖了。继续往下走:邻居听见动静开门,发现人已说不出话;救护车来得慢,路上堵了二十分钟;医院说要是早半小时到,或许还有救……他没写自己抱着病历单在走廊坐了一宿,只写“家属签完字,天刚亮,院子里有小孩在跳皮筋,唱着‘小皮球,架脚踢’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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