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五十分，主车间的机器陆续停转。油污未干的传送带缓缓停下，铣床的冷却液滴在铁皮槽里，发出单调的“嗒、嗒”声。工人们摘下护目镜，擦着手上的机油，三三两两地往中央空地走。没人说话，但脚步都放得稳，像是知道要发生点什么。
刘海站在第一台样机照片前，背对着墙，手里捏着保温杯，杯盖拧开一半，热气往上冒。他没穿外套，海军蓝工装裤还是皱的，腰间的扳手安静地挂着，没响。李娟提前把产品模型推到了正中间，底座用红布垫着，像摆供品。凳子按班组排成几列，地面扫过，连角落的铁屑都清了。没有横幅，没有喇叭，只有那张泛黄的照片——那是他们焊完首台原型机时拍的，大伙儿脸上全是汗，笑得龇牙。
三点整，最后一个人落座。王大勇坐在前排左边，黑框眼镜片反着光，手里攥着一本《高等数学》，封面卷了边。他抬头看了眼刘海，又低头，手指在书页上划了一下。
刘海往前走了两步，站到铣床旁边。他没拿稿子，也没开扩音器，声音不高，但整个车间听得清清楚楚：“我知道你们有人昨晚没睡好，因为‘星海’的人找上门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去，“我也知道，他们开的价，够你在城里买两套房。”
底下有人咳嗽了一声，没人接话。
“可我想问一句——咱们焊第一块电路板那晚，停电三次，靠手电筒照着接线，是谁说‘今天不完工，谁也不许走’？是张师傅。”他语气平平的，像在讲昨天的事，“咱们被退货三百台电机那天，凌晨两点还在拆机查因，是谁把家里饭盒拿来给大家热粥？是小李。”
他说到这里，声音低了一度：“我不是来感谢你们的。我也不要说谁多不容易。我就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——我们不是在给人打工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那台样机：“这玩意儿，从图纸到零件，从烧焊到调试，哪一步不是你们亲手做的？市面上那些录音机，坏了就扔，咱们的呢？上个月老周修回来一台返修机，拆开一看，用户给它包了层绒布，底下贴着张纸条：‘这是我儿子的第一台录音机，麻烦修仔细点。’”
他笑了下，眼角有点发紧：“人家信我们，是因为他知道，做这东西的人，是认真的。”
他停了几秒，环视一圈：“我不要你们为我卖命。我要的是——咱们一起做成一件没人信能成的事。以后别人说起‘青江智造’，不说这是谁的公司，而是说‘那是我们干出来的’。”
他声音突然抬高：“只要我在一天，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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