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深沉得仿佛能将一切希望吞没,只有风声在旷野里肆虐。
海风呼啸着穿过破败的院墙,发出凄厉的哨音,像是无数冤魂在暗夜中哭嚎。吹得堂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“哐当”作响,每一次撞击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口上。屋内,那盏昏黄的煤油灯芯在风中剧烈跳动,将四个男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投射在斑驳脱落的土墙上,像是一场无声且诡异的皮影戏,演绎着即将到来的生死未卜。
桌上摆着两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,里面盛着半碗浑浊的烧酒,散发出一股劣质酒精冲鼻的辣味,那是村里供销社最便宜的散装酒,俗称“炮仗烧”,喝下去像吞了团火,辣得人嗓子眼冒烟。旁边是一盘黑乎乎的咸菜干,那是陈秀英用自家坛子里腌了一冬的老萝卜,切成丝拌了点干辣椒,还有几个僵硬发黑的红薯面窝头,冷硬得像石头。
这就是李沧海口中的“壮行酒”。
在这个物资匮乏的1982年,对于穷得叮当响的李家来说,这已经是能拿得出手的最高规格,是把家里最后一点体面都凑出来的“盛宴”。
李沧海端起酒碗,浑浊的酒液在碗中晃荡,映照出他那双深邃而坚毅的眼睛。那双眼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。
“大壮,二强。”
李沧海的声音不高,却透着一股子金属般的质感,像是铁锤敲击在铁砧上,“这碗酒喝下去,咱们可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兄弟了。这一去,是龙潭虎穴,是鬼门关,谁要是心里打退堂鼓,现在还来得及,把这碗酒泼了,回家搂着老婆孩子热炕头,没人笑话你。”
坐在他对面的两个年轻人,正是他的堂弟——李大壮和李二强。
大壮二十七八岁,长得虎背熊腰,皮肤黝黑,那是常年被海风吹日头晒的结果。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背心,领口松垮,一身腱子肉把那背心撑得鼓鼓囊囊,青筋暴起。他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凝重,那双粗糙的大手紧紧抓着桌沿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显得有些局促。
二强年纪稍小,二十出头,身形瘦削,像根还没长开的豆芽菜。但他那双眼睛骨碌碌乱转,透着股机灵劲儿。此刻他脸色发青,不停地舔着干裂起皮的嘴唇,眼神里既有对未知的恐惧,也有被逼到绝境的疯狂,还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。
“哥,这……这真的是要去鬼礁啊?”
二强颤抖着声音打破了沉默,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桌上那张画着红叉的海图,仿佛那是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,随时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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