呀作响的破木门。
刘福脸上重新堆起笑,带着账房先生和两个汉子走了进来,那拄拐的外甥也被搀了进来。一进门,刘福就抽了抽鼻子。铁匠铺里气味混杂,煤烟味、铁锈味、汗味,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、铁与火沉淀下来的厚重气息。
他的目光飞快扫了一圈。铺子不大,陈设简陋,除了炉子、风箱、铁砧、水缸,就是一堆杂乱工具和几件打好的铁器,锄头、菜刀、柴刀之类,看着平平无奇。唯一特别的,是角落那堆煤炭旁,放着个半成型的铁砧子,个头不小,但似乎还没完工。
陈瘸子坐在小马扎上,手里拿着把小锉刀,正慢条斯理地磨着指甲,头也没抬。
刘福上前两步,拱手道:“陈师傅,久仰久仰。鄙人刘福,在镇东开个小铺子,混口饭吃。昨夜是我这不成器的外甥王癞子,有眼无珠,冲撞了您老的客人,还惊扰了您老清静。刘某管教不严,特来赔罪。”说着,他踢了那拄拐的王癞子一脚,“还不跪下!”
王癞子不情不愿地要跪,陈瘸子却开口了,声音沙哑:“跪就不用了,折寿。有话直说。”
刘福脸上笑容不变,顺势道:“陈师傅快人快语。是这样,昨夜的事,是这孽障的不是。您看,他这腿也折了,算是得了教训。您这位小兄弟,”他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苏砚,“瞧着面生,不是咱青石镇的人吧?不知是陈师傅的亲戚,还是……”
“学徒。”陈瘸子言简意赅。
“哦,学徒,好,好啊。”刘福搓了搓手,“年轻人,火气旺,有点冲突也正常。您看这样行不行,王癞子看伤的汤药费,刘某出了。另外,再奉上十两银子,给这位小兄弟压压惊。咱们不打不相识,往后在这青石镇,陈师傅您有什么事,尽管开口,刘某在镇子上,还算有几分薄面。”
他说完,对那账房先生使了个眼色。账房先生立刻从怀里掏出两个更大的银锭,恭恭敬敬放在陈瘸子脚边的地上。二十两雪花银,在这棚户区,够一家子嚼用好几年的。
苏砚看着那银子,没说话。他知道,这钱不好拿。
陈瘸子终于停下锉刀,抬起独眼,看了看地上的银子,又看了看刘福。“就这事?”
刘福笑道:“就这事。陈师傅是爽快人,咱们……”
“人,你外甥打的。”陈瘸子用锉刀指了指苏砚胳膊上已经结痂的擦伤,“我的门,你的人踹的。”他又用锉刀指了指门板上一个新补的脚印,“我的学徒,吓着了。我这一上午的工夫,也耽误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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