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像一片落叶被风卷起来,在半空中打着旋儿,落不下去,也飞不远。
他的嘴角忽然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像苦,像涩,像一个尝遍了人间百味的老人,最后一口吃到了一颗最苦的药。
他咽下去了,没有皱眉,只是咂了咂嘴,心里想:果然是这味道。
他教出来的“好徒弟”。
那个当年还躲在他身后,恭恭敬敬地喊“甘宰”的时候。
自己把所有会的东西都教给他了,然后那个年轻人,用他教的东西,把他从太宰的位置上挤下去,把他关在这座宅子里,让他等了这么多天,等来一道“五马分尸”的旨意。
这道旨意当然不会是君上的意思。
出子才几岁?
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孩子,他知道什么是“谋反”,什么是“结党”,什么是“凌迟”,什么是“五马分尸”?
这道旨意上的每一个字,都是费忌的意思。
每一笔每一划,都是费忌的手笔。
他不意外。
他等来的不会是三尺白绫,不会是鸩酒,不会是“押赴市曹、明正典刑”的体面。
费忌不会给他体面。
费忌要的不是他的命,是他这辈子最后一点尊严。
要把他绑在五匹马上,撕成碎片,让雍邑城的秦民都来看,看这个曾经站在朝堂最前面、穿着太宰朝服、被先君称作“甘卿”的人,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扯烂,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在路边。
这就是费忌要的。
将前朝太宰,彻底踩下!
侍从清了清嗓子,念出了最后几个字。
“其族人,皆贬庶民!终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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