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九,小雪。
陶邑迎来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。
雪不大,细细碎碎的,落在残破的城墙上,落在新修的屋顶上,落在城外那片刚刚翻耕过的土地上。天亮时,整个陶邑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。
范蠡站在北城楼上,看着这场雪。
城墙的修复已近尾声。被越军轰塌的城垛重新垒起,被火烧毁的城门换了新的,西城墙那段用百姓血肉堵住的缺口,如今已用青石和糯米浆重新浇筑,比原来更加坚固。
但那些痕迹,还是能看出来。
新石和旧石的颜色不一样。新修的城垛比原来的略矮一些。西城墙那段新墙,青石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熏色。
就像人心。伤口会愈合,但疤痕永远在。
“范大夫。”田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范蠡转身。田文披着一件厚厚的裘衣,脸冻得有些红,但精神很好。
“屈由那边来报,今冬的粮草已经备齐了。”田文道,“加上景将军调拨的军粮,足够撑到明年三月。”
范蠡点点头:“百姓那边呢?”
“按你的吩咐,鳏寡孤独者,每月额外发放五斗粮、一束薪。战死者的家属,抚恤金已经发到各户,盐场那边还给他们安排了活计,不至于坐吃山空。”
“好。”
田文看着他,忽然道:“范大夫,你也该歇歇了。这半个月,你一天都没歇过。”
范蠡摇摇头:“歇不得。一歇下来,就想起那些事。”
田文沉默。
他当然知道“那些事”是什么。海狼的死,周老丈的死,两千多条人命的死。那些面孔,那些声音,那些最后的眼神,总在夜深人静时浮现。
“范大夫,”田文轻声道,“他们都死得值。这座城,守住了。”
范蠡望着城外的雪野,缓缓道:“我知道。但知道,和能放下,是两回事。”
田文不再劝了。
两人在城楼上站了一会儿,看着雪花飘落。
午时,范蠡回到猗顿堡。
院子里,西施正在扫雪。她穿着厚厚的棉袄,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,一下一下地把雪扫到墙角。那只黄白小猫——现在正式叫“大黄”了——蹲在廊下,好奇地看着那些飞舞的雪片。
范平在廊下堆雪人。他小手冻得通红,却不肯进屋,非要堆出一个“大雪人”来。那雪人歪歪扭扭的,只有半人高,用两块黑炭做眼睛,一根枯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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