昂旺将状纸递上。纸边粗糙的毛刺扎着手心,他不敢松开。贡布扫了一眼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他掀开印泥盒的盖子,浓烈的朱砂气味再次冲击着鼻腔。当那枚冰冷的门印副押重重按在纸上的瞬间,纸张发出轻微的“噗”一声闷响,如同最后一口气被按进了泥泞之中。
那一声“噗”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轻得像一条性命,就此被盖棺定论。
昂旺心底,一丝侥幸悄然冒头:有了印,便有了“发生过”的凭证。有了凭证,便有了可供博弈的筹码。他将状纸仔细收入怀中,纸张贴着胸口,被体温焐得微微发痒。这痒意带来一丝虚幻的快慰,也伴随着更深的不安。
走出仅仅两步,他忽然觉得袖底一轻。轻得像是少了一节支撑的骨头。冷风毫无阻碍地从宽大的袖口灌入,灌得他手腕发麻。他下意识伸手去摸——那枚刚刚获得的天珠,已不翼而飞。
他猛地停住脚步。僵立在呼啸的风雪之中。停得能听见自己心跳骤然漏拍,能听见远处大昭寺方向转经筒低沉不息的嗡鸣。鼻腔里,毫无预兆地多出了一缕干净的藏香味,辛辣,纯粹,如同刚刚有人从某处圣地的门内,悄无声息地走过。
一枚关乎担保与生死的关键天珠,在贴身之处凭空消失,只留下一缕突兀的藏香余味——有人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:你所以为刚赢到手的“胜利”与“保障”,可以被如此轻易地抹去。你的敌人,无处不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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