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中,中经审大楼十六层的灯光,亮得越来越晚。
方敬修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,桌上的文件摞成了三座小山。最上面那份,是融媒体项目第二季度的收益报告。
数字很不好看。内容审核进度卡在文宣委,技术标准卡在科信署,数据安全协议卡在网委办。三只老狐狸,各卡一关,谁都不过,谁都不放。
平台上线快半年,注册用户不到预期的四成,活跃用户不到两成。广告收入几乎为零,付费内容更是无人问津。
周明远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过来,“方司,三亿的承诺,您还记得吧?照这个速度,三年别说回本,连服务器的钱都赚不回来。”
方敬修没有辩解。数字摆在那里,说什么都是借口。
文宣委、科信署、网委办联合提交给任逸君的《关于融媒体项目推进缓慢的情况反映》,措辞客气,但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句话:方敬修办事不力,建议调整项目负责人。
报告的最后一段,措辞尤其严厉:“该项目系部级重点工程,若按当前进度,恐难在规定期限内完成。建议重新评估项目负责人的履职能力。”
秦杨把这份报告放在他桌上,“方司,这三家联手,上面已经有人过问了。”
方敬修没有说话。三只老狐狸,终于撕下了客气的面具。他们不关心项目成不成,只关心自己的权能不能保住,自己的利能不能分到。
项目慢了,正好把锅甩给他。项目黄了,正好换自己人上。
手机响了。方敬修看了一眼屏幕,郭怀民。“郭代表,您好。”
“方司,你那个工资保证金制度,到底什么时候能落地?”
“郭代表,制度已经提交了,正在走流程。那边……”
“流程?走流程要走多久?”郭怀民打断他,“工人不关心流程,他们只关心钱什么时候到手。现在外面在传,说我郭怀民只会开会念稿子,不会办实事。提案提了,政策没落地,跟放空炮有什么区别?”
方敬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郭怀民的压力,不是凭空来的。工人们等急了,自然会骂。骂的是郭怀民,但传到上面,就成了郭怀民办事不力。
郭怀民的政敌,正等着这个机会。所以他们把火引到郭怀民身上,郭怀民只能把火引到他身上。
“方司,这件事是你牵的头,方案是你写的。你不给我个交代,我怎么给工人交代?我怎么给上面交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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