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话辗转传到顾长卿耳中,他当即命人抄录完整教学章程,送至茶肆。郑伯庸逐行细读,半晌沉默无言。五科课业全无虚无玄学,桩桩件件皆是济世安民的实用学问。他心中素来推崇老庄清谈,却挑不出章程半分错处,末了只能对着身旁老友长叹:“老夫苦读老庄半生,竟连一亩田地亩产多少谷物,都答不上来,真是惭愧。”
亦有明事理之人全力支持。汝南郡一名归隐多年的老县令,在招生告示前伫立半日,第二日便将家中数箱珍藏典籍尽数送往寿春书院。他对新任山长坦言:“老朽主县二十年,平生最大憾事,便是无力治下寒门子弟识字向学。将军今日所行,正是老朽毕生想做,却无力办成的善事。”
书院山长薛谦,是祖昭特意自淮南郡寻访而来。此人年过半百,历任县令、郡功曹,心性方正却不迂腐,通晓政务,亦熟稔教化之道,正是办学的合适人选。
薛谦上任首日,便登门向祖昭请教心中疑惑:“将军,五科不设玄学清谈,老朽尚能理解。只是为何不单独开立文学一科?日后江北,未必不能孕育文章名士。”
祖昭端起清茶浅啜,应答直白通透:“文学无需单独立科,却不可荒废。书院典藏历代诗文,学子课余可随心翻阅。若有人一心钻研诗赋,院内另请名师单独指点;有志著书立说者,书院无偿供给纸墨。我并非排斥文辞,只是厌恶只读诗文、百无一用的腐儒。自寿春书院走出的子弟,提笔能断案算账,闲时可赋诗作文,文武兼备,方是真正济世之才。”
薛谦静思良久,躬身拱手:“老夫江南讲学二十载,从未听过这般通透见解。”
“今日便让先生听一听。”祖昭含笑举杯。
“此言,当真令老朽醍醐灌顶。”
四月下旬,寿春书院完成了第一期招生。蒙童堂收了两百人,多是七八岁到十一二岁的幼童,其中大半是八郡百姓子弟,还有一小半是北伐军阵亡将士的遗孤。少年堂招了一百二十人,年龄在十三岁到十六岁之间。青年堂只收了一期六十人,多是各县小吏和退役军官,也有几个慕名而来的江北读书人。
开学那日,寿春城的百姓将书院门前围得水泄不通。两百多个孩子穿着书院统一发的青布衫,端端正正坐在堂中。薛谦登坛讲学,不曾铺陈空洞大道理,只缓缓道出三句训言。
“你们能安坐此地读书,是前线将士以血肉换得太平,让诸位不必屈膝求生;案头书卷笔墨,皆是将军府分毫积蓄置办;他日能否成才,不靠先生说教,全凭自身勤学苦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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