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到建康,殷浩在自家书房里摔了茶盏。“武夫办学,沐猴而冠。”他冷笑道,又补了一句,“不过是不甘寂寞,想做当世孟尝罢了。”周闵没有接话,只是派人将告示抄了一份,锁进了暗格里。
寿春城里却是一片沸腾。
告示贴出不过三日,书院门前便排起了长龙。前来报名的有沿街卖柴的樵夫牵着七八岁的孩子,有军中伤残老兵拄着拐杖送来儿子,也有淮南各县的小吏和商贾带了子弟从百里外赶来。报名处的案桌前排了三列,几个书吏从早忙到晚,连喝茶的功夫都没有。
一个穿着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拉着个十来岁的少年挤到案前。汉子满脸胡茬,一双手粗得像老树根,少年却眉清目秀,手里捏着一卷磨破了边的竹简。
“大人,俺是从弋阳来的。这孩子他娘走得早,俺不识字,可孩子肯学。竹简上的字,他认得不比读书人少。”汉子把少年往前推了推,急急地说。
书吏打量了少年一眼,递过一张报名帖: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陆鸿。”
书吏提笔记下名字,又问:“你爹是做什么营生的?”
“佃户。”少年答得干脆。
书吏愣了一下,抬头多看了少年两眼,在“出身”一栏端端正正写了“佃户”二字。他没有多说什么,这些日子他见多了这样的孩子。有佃户的,有渔户的,有灶户的,还有逃难来的流民子弟。换了从前,这些人家的孩子一辈子都摸不到书院的门槛。
消息传到军营,军中反响更为热烈。十二卫不少什长、屯长都是粗人出身,大字不识几个,但打起仗来悍不畏死。听说武备学堂每期只收百人,各卫纷纷推举骁勇善战且有培养前途的年轻军官参选。左卫的吴猛更是亲自挑了几个有潜力的屯长,让他们开始识字。有人在营房里举着竹简骂娘,可骂完了,还是乖乖坐下来跟着认字。
祖昭并不指望这批人能变成文质彬彬的儒将。他要的是能看懂舆图、能算军需、能写战报的军官。武备学堂的课程中,识字和算术占了第一年课业的三分之一,剩下的才是战术和器械。他在章程里写了一句:不知天文地理者不可为将,不通军需粮秣者不可为将。
八郡的读书人也开始议论纷纷。
寿春城内几名守旧老儒,起初皆鄙夷武人办学。耆老郑伯庸当众在茶肆放言:“将军府开设学堂,无非传授弓马厮杀粗鄙技艺。书院免学费供食宿,世间焉有这般美事?只怕哄骗孩童入学,日后强征充作壮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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