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成十年(934年)六月十二,开封城隍庙。
天还没亮,庙门口就排起了长龙。今天不是庙会,不是祭祀,是三年一度的童生试——整个开封府三千童生,在这里考取“进学”资格。
队伍里,一个瘦削的少年攥着考篮,手指节泛白。他穿着半旧的青布衫,洗得很干净,袖口磨出了毛边,但针脚细密——是娘昨夜赶着缝的。
“张安民!”考官在门口唱名。
“在!”少年声音有些紧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
他走进考场,找到自己的号舍——丙字十七号。狭小的格子间,一张矮几,一个蒲团。炭盆里燃着劣质炭,熏得人眼睛疼。
张安民却笑了。
他想起七年前,自己在开封东城的垃圾堆里刨食,和野狗抢过半个馒头。
那时候,他叫狗剩。
没有名字,没有家,不知道爹娘是谁,不知道自己几岁。
那年冬天特别冷,他饿晕在安民坊门口,被坊正抬进去。醒来时,一碗热粥放在床头,旁边站着一个穿锦袍的少年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……狗剩。”
少年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赐你个名字吧。安民坊救了你,你就叫……张安民。”
那天,他有了名字。
后来他才知道,赐他名字的少年,是后唐的皇子,当今天子唯一的儿子。
再后来,皇子成了太子。安民坊从一间破屋扩到十间,从十人住到百人。他学会了识字,学会了算账,学会了织布、种菜、养鸡。
再再后来,太子在安民坊设了学堂,请先生来教书。他每天干完活,蹲在窗外旁听。先生发现他聪明,特许他正式入学。
三年,他读完了《千字文》《论语》《孝经》。
五年,他开始帮先生教小学童识字。
七年后的今天,他坐在这里,和开封府三千童生一起,考取那个叫“生员”的身份。
“发卷!”
考卷发下来,张安民深吸一口气,提笔蘸墨。
第一题:论“仁”。
他想起太子在安民坊说过的话:“仁不是书本上的字,是粥铺里那碗粥,是学堂里那支笔,是你给别人起名字时,心里那份郑重。”
他写道:“仁者,推己及人也。己饥,知人饥;己寒,知人寒;己欲立,知人欲立。饥者予粥,寒者予衣,无立者予名。是谓仁。”
第二题: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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