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“商税”。
他想起上个月太子主持天下共商会,韩大人和江南的使者争了三天,最后商税定在百分之四点五。
他写道:“商税者,取商以利民,非取商以肥国也。税重则商困,商困则货滞,货滞则民乏。故善治者,取之有道,用之有度。今朝廷定税百分之五,农具减半,边贸从优,商路清而关卡废,此取之有道也。税银修路、设驿、养兵、助学,此用之有度也。”
第三题:诗赋“秋日即景”。
他想起七年前的秋天,太子给他起名字那天。
他写道:
“当年秋日乞东门,
腹内无食衣无裙。
忽见金车停陋巷,
赐名一诺重千钧。
七年寒暑灯前课,
万里河山笔下耘。
今日重过安民巷,
犹闻粥暖胜春温。”
写罢,搁笔。
他忽然发现自己哭了。
墨汁滴在卷子上,晕开一小团。他赶紧用袖子去擦,越擦越花。
监考官走过来,看了看他的卷子,又看了看他通红的眼睛,没说话。
只是轻轻把他的卷子翻到下一页,让那团墨痕留在背面。
六月十四,开封府衙。
童生试放榜日。
榜棚前人山人海,水泄不通。张安民挤在人群里,被汗味、口气、胳肢窝熏得想吐。
“张安民——丙字十七号——第六名!”
他愣在原地。
旁边的人推他:“愣着干啥!你中了!第六名!”
张安民这才回过神来,踉跄着挤到榜前,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。
“开封府学生员……第六名……张安民……”
是真的。
他忽然蹲下,抱着头,哭得像个孩子。
旁边有人笑:“中了还哭!”
也有人懂:“这孩子,苦过来的。”
不知是谁带头,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然后掌声越来越多,越来越响,汇成一片。
张安民站起来,向四周作揖,脸上泪痕还没干,嘴里反复说着:“谢谢……谢谢……”
他不知道谢谁。
谢太子赐名?谢安民坊收留?谢先生教字?谢娘缝的袖子?谢那个自己都吃不饱却分他半碗粥的老乞丐?
他都谢。
六月十五,百工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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