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粮配额、运输路线、发放周期。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事,不用操盘,不用做空,更不用拿剑劈匾额。
只要有人做事,事情就能做成。
他写完最后一行,放下笔。
信使还跪在原地,低着头,不敢动。
“回去吧。”陈长安说,“告诉前线,粮草三天内启运,按‘山河债’登记户数发放,一户不少。”
“是!”信使应声,叩首后倒退两步,转身快步出殿。
殿门重新合上,风停了。
陈长安站在案台前,手仍搭在舆图上,指节因久按有些发白。他没再看百官,也没让他们起身。这些人还得趴一会儿——不是为了羞辱,而是为了让规矩刻进骨头里。
刚才那一波叩首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秩序,是在无声中一点点建立起来的。
他抬头看了眼梁上垂下的铜铃,那是旧制,皇帝临朝时响铃三声。现在铃不响了,可他知道,另一种声音已经起来了——是百姓排队领粮的声音,是工匠砌墙的声音,是孩子背书的声音。
这些声音比任何钟鼓都重要。
他收回手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放在地图旁边。
牌上刻着两个字:“通行”。
这是新制的第一批通行令,凭此可在各州府间自由贩运粮货,不受关卡盘剥。明日就要发下去,第一批给那些在战时坚持送粮的商队。
他盯着那枚铜牌看了片刻,忽然觉得肩上轻了些。
不是权力变小了,而是担子有人分走了。
北境有苏媚儿守着,中原有他在理着。一个在外挡刀,一个在内修路。都不用多说什么,事就一件件推着往前走。
他转身,走到案侧椅子前,坐下。
腰背一松,整个人沉进椅子里。这一天从早到现在,他没喝一口水,没坐一下。现在终于能歇口气了。
可他知道,歇不得。
明天要颁新律令,第一条就是废除屯粮税,第二条是开放铁器民间铸造。这两条一出,不知道多少人要跳脚。但现在他不怕了。
北境安,天下才能治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方向的窗户,阳光正好照在窗棂上,映出一道长长的光影,横在地图上的“幽州”二字上。
他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。
一下,两下。
像在数时辰,又像在等风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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