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,脚步不急不缓,走向窗边。那扇雕花木窗半开着,风吹进来,带着一点宫外市井的味道——有人在修屋顶,铁皮敲得叮当响;远处还有小孩追跑的声音。和平常没什么两样。
他伸手推开窗扇,让风更大些。
北方天际晴朗,云淡风轻,连一丝硝烟都看不见。可他知道,三百里外,刚打完一场硬仗。那边风沙漫天,城墙染血,将士们正靠在垛口啃干粮。而这边,连瓦匠补个房顶都能吵翻天。
这才是太平该有的声音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浮出个模糊画面:一座孤城立在荒原上,城楼站着个穿银甲的女人,披风猎猎,手里拎着剑,身后是整整齐齐列队的士兵。她不喊口号,也不擂鼓,就那么站着,像根钉子,插在敌军前进的路上。
他没用【标的量化】去看什么“武运K线”或“仕途市盈率”。那种东西,现在用不上。他信的不是数据,是人。
“她守得住。”他在心里说了一句。
这话不是对自己确认局势,更像是给过去某个时刻的自己听的。那时候他还什么都想抓在手里,每一步都要算尽变量,生怕出一点差错。现在不一样了。
有人能替他守住一方天地。
他睁开眼,风扑在脸上,有点凉。
“北境无忧矣。”他低声说了句,声音不大,但站在近处的信使听见了,身子微微一震。
这不是命令,也不是感慨,就是一句陈述,平得像在说“今天没下雨”。
可这句话落下来,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变了。
之前是压着一口气,生怕哪里做错又被削掉一块;现在这口气松了,虽然人还趴着,但肩膀明显塌下去几分。连户部尚书抠进砖缝里的手指,也慢慢松开了。
陈长安不再看窗外。
他走回案台,那里铺着一张中原舆图,墨线勾得密密麻麻,标注着各州府的粮仓位置、河道流向、驿站分布。这张图是他昨夜让人准备的,原本打算等朝会结束再细看。
现在可以开始了。
他伸手抚过地图,从洛阳一路划到江陵,指尖停在荆南一带。那边去年遭了水灾,今年春播迟了半个月,百姓手里没存粮,最容易出乱子。但现在,北境稳了,他就能腾出手来管内政。
他拿起笔,在图上圈了三个点。
每个点都是一个赈灾仓的位置。
笔尖落下时,墨汁晕开一小团,像滴落的血。他没擦,继续写下一列数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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